“伯爵领的天低一些,可能是因为山多。”她说,“帝都的天很高,这里的天更高。”
玛丽玛丽没接话,她站起来,走到路边的高处,往北看。
官道在前面拐了个弯,被一片矮林子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天空的颜色往北的方向,天际线的颜色不是纯蓝的,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淡到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玛丽玛丽盯着看了,她看到那层灰。
不是云,不是雾,是别的东西。
走回去,拿起背包。
“继续走。”
四个人站起来,重新上路。
玛丽玛丽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她想在天黑前到达石桥村,想在到达之前多走一些路,想离那层灰更近一点,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
流栖灯的轻,艾莉西亚的拖,格蕾塔的稳。
一步一步,往北,往那层灰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她们拐过了那片矮林子。
官道在前面变得开阔,视野一下子拉远了,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远处的山,远处的平地,还有远处天际线上那层灰。
现在不是淡灰了,是灰黄-色的,像有人在天边抹了一笔脏色,流栖灯停下来,看着那边。
“那是什么。”
玛丽玛丽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层灰黄-色。
“污染。”她说,“魔力污染。”
她说出来了。
艾莉西亚也停下来,站在她们后面,格蕾塔走上来,四个人站在官道上,看着北边的天际线。
那个切药妇人说的话是真的,北边什么都不长了,水也不能喝,污染区在扩散,她们走了不到一天,就能看到它的边缘了。
流栖灯看着那层灰黄-色,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走吧。”
她先迈出了步子,然后是艾莉西亚,她抱着法术材料包裹,跟上去,格蕾塔看了玛丽玛丽一眼,点了个头,也迈出了步子,玛丽玛丽站在原处,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流栖灯的步子还是很轻,但比早上快了一点,艾莉西亚不再拖延了,格蕾塔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
……
勇者小队的资金是内务处直接拨付的。玛丽玛丽在出发前一天拿到了钱。
送钱来的是内务处一个叫罗莎琳德的年轻官员,面相和善,说话时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她抱着一只木匣子走进玛丽玛丽的房间,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金币和银币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卷盖了内务处印章的拨款文书。罗莎琳德把文书摊开,指着末尾的数字说:“这是第一笔,后续会通过各地驿站汇兑。陛下亲自过问过,预算很宽裕。”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事。
玛丽玛丽扫了一眼数字。她在宫廷待了十一年,对各项开支的额度心里有数。这笔钱的数目够一支标准配置的冒险者队伍舒舒服服走上半年,包括沿途雇佣向导、购买补给和应付各种意外开销。皇帝确实重视这支勇者小队——至少重视到愿意花这笔钱。
她把文书收好,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罗莎琳德收起签单,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灰蓝色缎面的布袋放在桌上。“首席法师另外给的,”她压低声音,“是她自己的,让我转交给你。”
玛丽玛丽看着那个布袋。缎面上有极细的银线暗纹,系着银灰色的绳子。她认得这种布袋——母亲工房抽屉里常备着,用来装一些零散的金币或者珍贵的法术材料。她没打开,拿起来放进背包最里层。罗莎琳德行了个礼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玛丽玛丽坐在桌边,把木匣子里的钱分成几份:一份贴身带,一份放进背包底层,一份零散银币放在外衣口袋里日常用。她分的时侯脑子里自动算了一笔账——四个人的吃住、马匹的草料、法术材料的补充、意外开支。算完之后还剩不少。她把剩下的金币单独装好,打算在沿途大城镇换成小额银币。
分完钱,她伸手进背包最里层摸出那个灰蓝色布袋。绳子抽开,金币倒出来,二十枚足金,在桌面上摞成一小堆。布袋里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莎莉莎莉的字迹。
“北境沿途驿站名录。红圈标注者可靠。其余酌情。”
没了。
玛丽玛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翻回去,就这两行字。字迹工整,没有涂抹。她把金币收回布袋,纸条折好夹进地图里,地图放进外衣内-侧口袋,贴着心口。
出发那天早上她背着包走出法术塔,在塔底大厅遇到了罗莎琳德。罗莎琳德正抱着一摞文书往里走,看到她立刻停下来。“玛丽玛丽女士,一路顺利。”她腾出一只手比了个方向,“驿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过去直接提马匹和补给,都备好了。”
“马匹?”
“四匹驿马。鞍具和鞍袋都配齐了。草料也备了。”罗莎琳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斟酌过措辞的表情,“勇者不会骑马,我们安排了最温顺的一匹。神殿那位牧师会骑。维斯特家的少姥大概不会,但应该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