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骑上黑马,向梅点了个头,然后策马往村口走。石桥下的河床在晨光里露-出灰白色的石头,水只剩最中间细细一缕,几乎听不到流淌声。桥头柳树下的老人们还没出来,村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马蹄踩在土路上的闷响和远处几声羊叫。
出了石桥村,官道变窄了,从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度收到只容一辆。两边的荒地比昨天更多,有些地块的杂草已经完全枯死,倒在地上像一层灰黄-色的毡子。玛丽玛丽注意到枯草的颜色——不像是正常的枯黄,而是那种掺了灰白的黄,和昨天看到的路边草叶上的灰白色斑纹一样。她策马靠近路边弯腰揪了一根枯草,拿在手里看。草叶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手指一蹭就掉了,露-出下面正常枯黄的颜色。粉末没有气味。
她把草叶递给赶上来的格蕾塔。格蕾塔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蹭了蹭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霉菌,也不是虫卵。”
“是魔力沉淀。”艾莉西亚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伸手拿过那根草叶看了看,“高浓度魔力通过空气扩散之后会附着在植物表面形成粉末状沉淀。伯爵领的师母给我看过标本,和这个一样,这是接触污染,不是地脉污染。”
“两种都有。”格蕾塔说,“井水变味是地脉污染,草叶上的粉末是空气污染。封印衰减导致的魔力外泄同时从两条路径往南扩散。”
艾莉西亚把枯草叶扔掉,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空气扩散的速度和方向可以估算。风向、风速、地形、魔力浓度梯度——有这些数据就能建模。但需要沿途测量。”
“你会建模?”玛丽玛丽问。
“学过原理,没实战过。”艾莉西亚说。
又是这句话。玛丽玛丽开始觉得这句话大概是艾莉西亚在路上说得最多的一句。但她没有不耐烦——艾莉西亚没有在推脱,她真的学过,真的会原理,真的只需要实战来验证,但就是没有实战过。
“沿途怎么测量魔力浓度。”流栖灯问,“需要什么工具。”
“测魔盘。或者更精确一点的,魔力感应符纸。”艾莉西亚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原理是把符纸的感应阈值调到不同等级,看它在哪个等级开始变色。变色的等级对应魔力浓度。”
她把符纸举在空气里,注入一丝魔力。符纸边缘开始慢慢变色——从浅黄到淡橙,停在淡橙不再加深。
“这里,距离绿溪镇还有一天路,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已经到了符纸的第二级变色阈值。”艾莉西亚把符纸收起来,“正常地区的空气魔力浓度应该在一级以下,符纸完全不变色。”
流栖灯看着符纸边缘那层淡橙色。“第二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期待在这里,对魔力敏感的人会开始出现轻微症状。头晕,睡眠变差,梦多。不严重但会累积。”
玛丽玛丽听着。她昨晚睡得不沉,做了很多梦,醒来记不清内容——空气里的魔力已经开始影响她了。她对魔力的敏感程度在宫廷法师里算中等偏上,不如艾莉西亚那种天才的绝对敏感,但比普通人强得多。如果她已经受到影响,那队伍里其她人——
她看向格蕾塔。格蕾塔摇了摇头,意思是她没感觉。
流栖灯呢?她是从魔力完全不存在的地方来的,可能根本不知道“正常”是什么感觉。
“从现在开始,每天早晚各测一次。”玛丽玛丽说,“艾莉西亚你负责测,数据记下来。”
艾莉西亚点头,把符纸收回布袋里。
继续往前走。太阳升高了,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而不热。官道两边的荒地渐渐被矮灌木取代,灌木的叶子上也带着那种灰白色的粉末,远远看去像覆了一层霜。路越来越窄,地面从压实的土路变成夹杂着碎石的硬土,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中午的时候她们到了梅说的那段山路的入口。山路从官道尽头开始,沿着山腰盘旋而上。山不高但陡,路是人工开凿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陡坡,坡下是杂木林,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地面。路面上铺着碎石,大小不一,马蹄踩上去石头会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玛丽玛丽在路口停下来。山壁上有凿刻的痕迹,年代不近,凿痕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圆了。这条路看上去是条古道。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刚过正午,阳光还能照进山路。按梅的说法,天黑前能翻过去进绿溪镇,时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