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空气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孩子对魔力的耐受比成年人低,所以先出现症状。成年人也不是没受影响,而是症状来得慢,或者被当成累了、老了、天气变了。”
贝丝站在桌边,手里的碗筷不碰了。她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慌张,而是一种“原来如此”之后的空——知道了原因,但知道原因并不能让井水变回去,也不能让庄稼重新变绿。
“我去洗碗。”她端着碗筷走进灶房。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隔了一会儿,里面响起水声。
流栖灯看着那张符纸边缘的橙黄-色。“三-级了。到边境哨站会到几级。”
“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哨站大概在五到六级之间。”艾莉西亚把符纸收回布袋,“六级是人体能长期承受的上限。超过六级,健康的人也会在一个月内出现明显症状。超过八级,不适合人类居住。”
“禁域中心呢。”
艾莉西亚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布袋的绳子慢慢收紧。“禁域中心我没有数据。但能让外围扩散区达到三-级,中心区域至少在十级以上。十级魔力浓度,普通生物接触即死。”
厅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主街对面的人家点起了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昏黄的。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叫起来,镇子的夜比帝都深,比石桥村也深。
夜里起了风。客店二楼的窗子关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呜呜的声响。玛丽玛丽躺在床上听着风声,对面床的格蕾塔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掌,指节的地方被屋顶的木梁切断了。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大的时候窗框微微震颤,小的时候能听见后院马厩里马匹挪动蹄子的声音。黑马大概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动物比人敏感。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贝丝吗?不,不是贝丝——贝丝的脚步沉,踩在木楼梯上整栋房子都知道。这个脚步轻,一步一步踩得很小心,像怕吵醒谁。脚步声上了二楼,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线光。油灯的光,晃了一下稳住了。
玛丽玛丽坐起来。门缝外面那线光还在。
她下床拉开门。流栖灯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拢着灯罩挡风。头发披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到门开了,她没有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玛丽玛丽会醒。
“睡不着。”她把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灯影在走廊墙壁上晃出一个巨大的、变形的影子。
玛丽玛丽拉过椅子让她进来,自己坐在床边。格蕾塔也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没说话。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艾莉西亚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眯着,看了看走廊,然后抱着法术书走过来在玛丽玛丽床脚坐下。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
“我一直在想贝丝说的话。”流栖灯把脚收上来盘在椅子上,赤脚踩在椅面边缘,“她说有人在还几百年前的债。我一开始以为她是随便说的,后来觉得不是。”
“为什么不是。”格蕾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直觉。”
玛丽玛丽想起贝丝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坐在桌边,碗里的豆子吃了一半,眼睛看着锅里剩下的豆子和咸肉,说“也有人说是在还几百年前的债”。不像感慨,像转述,转述一个她自己也在掂量的说法。
“魔王封印是几百年前建的。”艾莉西亚把法术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压-在书脊上,“如果镇里的人知道北边山里封着一个上古魔力源头,知道那个封印正在松,那‘还几百年前的债’就不是随便说的。”
“镇里的人知道封印吗。”流栖灯问。
“绿溪镇的位置在官道边上,往北走两天到山路,再往北是边境哨站。”玛丽玛丽说,“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官道沿线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镇,最早的目的就是作为北境防线的一部分——囤粮草,传递消息,安置轮换人员的家属。绿溪镇的历史可能和封印一样久。镇上的老住户,祖上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封印工程的法师的后人,或者是边境哨站驻守人员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