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禁域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封印在禁域最深处,从哨站到封印要走五天。站长出发之后第十天,哨站的井水开始变味。”维奥拉的目光落在井台方向,虽然隔着一道石墙她什么也看不见。“我们按预案从山下运水。马车拉。拉了十天。然后污染扩散到山下的水源。运上来的水,在半路就被污染了。”
“马车不够用了。”
“马车够。能喝的水不够了。”维奥拉把手放在剑柄上,手指在皮面磨破的地方轻轻按了按。“哨站现在能喝的水,是从更远的地方运来的。两天运一次,每次运的量,够所有人喝一天。战斗人员和法师优先。勤务人员减半。”
格蕾塔从朵拉身边站起来。“减半的意思是,本来喝一碗的现在喝半碗。半碗水,对一个发烧的人来说,不够出汗。”
维奥拉没有接话。手指在剑柄上按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艾莉西亚从进来就站在墙边看那些名牌。四百多年的名牌,一排一排,铜的,暗的亮的,名字刻得工工整整。她看到其中一块,上面的名字和绿溪镇海瑟记录本扉页写的名字一样——海瑟·林德,哨站传讯处,某年到某年。海瑟在这里待过三年,然后申请调到了地方。她的名牌还挂在墙上,和那些历任传讯处法师的名牌排在一起。
“海瑟·林德。”艾莉西亚指着那块名牌。“她在绿溪镇。我们三天前在她那里。”
维奥拉的眉头动了一下。“海瑟。她还在绿溪镇。”
“在。她测了十年的水质记录。四本,全给了我们。”艾莉西亚从布袋里拿出那叠抄录纸,纸上是从海瑟四个本子里摘出来的数据。“哨站的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半个月前。准确说是十六天前。”
艾莉西亚翻到那张画着污染扩散曲线的纸。曲线末端几乎竖直地翘起。她的手指沿着曲线往回走,走到十六天前对应的位置。“十六天前,污染前锋正好经过哨站的位置。你们测到的是地脉污染的主轴从哨站地下穿过去了。”
维奥拉坐直了,后脑勺离开墙壁。“主轴的宽度是多少。”
“从绿溪镇和歇马点的数据推算,主轴宽度大约十里。哨站正好骑在主轴线上。”艾莉西亚把曲线图放在膝盖上铺平。“污染浓度还会继续上升。按照目前的加速度,再过——”她看了看曲线末端,在心里算了一下。“再过五天,哨站的井水会到七级。七天到八级。八级以上,健康的人在哨站待一个月就会出现不可逆的魔力损伤。”
大厅里长椅上躺着的法师有人睁开了眼睛。没有人说话。天花板上的法术灯发出细微的嗡鸣,灯光冷白,照着石墙上四百多年的名牌。
“五天。”维奥拉的手从剑柄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五天之后水到七级。七天到八级。”
“对。”
“那五天之内,哨站的人必须撤。”
艾莉西亚把曲线图折好放回布袋里。“或者五天之内,有足够的水从外面运进来——每个人都能喝足的量。”
维奥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子朝北,能看到隘口外面的景象。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往北延伸,越来越窄,最后收束成一道细线。细线那头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厚实得像一块压-在天边的毡子。禁域在那里。封印在那里。站长和两个法师走进去了,一个月没有消息。
“撤。”她把窗台上的灰用手指抹了一下,灰沾在指腹上,灰白色的。“哨站建了四百多年。历任站长,名牌在墙上。到我这里,撤。”她把手在袍子上擦干净。“撤到哪里。撤到绿溪镇,然后呢。污染追着往南走。绿溪镇的水已经到了四级。再过一个月绿溪镇也待不住。继续往南撤。撤到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