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走了。”朵拉的手在膝盖上松开。“她走了之后,我靠着灶台听她的脚步声。灶房到前院,前院到门洞。门开了,门关了。脚步声没有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灶口石头上暗下去。格蕾塔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水递给朵拉。朵拉接过碗没有喝,捧在手里。
“维奥拉副站长下午来说,你们明天往北走。往禁域走。”她抬起头看着格蕾塔。“禁域里面没有水。”
“我们知道。”
“站长进去一个月了。她带了五天的水。”朵拉把碗捧到嘴边喝了一口热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动。“如果你们进去,也出不来——”
格蕾塔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灶台。灶台的热度透过衣服渗进后背。
“你在这里烧最后一锅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朵拉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明灭。
“我在想,粥烧好了,能喝到的人会少饿一天。”她喝了一口水。“在想,火别灭。火灭了她走的时候灶房就是黑的。黑着她走得更难受。”
格蕾塔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和朵拉的手放在同一块地面上,隔着不到一拃的距离。勤务人员的手,牧师的手。让一个地方能运转起来的人,都有这样的手。
“我们明天往北走。水带够。路走稳。”格蕾塔站起来把灶台上的药碗洗干净扣好。“你在这里等。等井水变回去,或者等人从南边来把你们接走。不管是哪一种,等着就是了。”
朵拉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碗放在膝盖上,空碗被她捧得温热。
夜里流栖灯和艾莉西亚被安排在翼楼的一间空房里。房间小,两张床,一张桌。桌上有一盏法术灯,灯座生了锈,灯泡还能亮,冷白色的光。窗外是石墙和隘口,隘口那头的天空在夜里变成灰黄-色的一道横带,压-在山的轮廓上。
艾莉西亚坐在床边把抄录纸摊在桌上重新核对数据。哨站的魔力浓度——空气五级,水六级半。比绿溪镇高出一-大截。她把数据填进表格里,曲线又往上扬了一截。
流栖灯趴在窗台上看隘口那头的天空。灰黄-色的横带在夜里显得更宽了,从隘口的V形缺口里露-出来,像一堵很远的墙。
“明天往那里面走。”她说。
艾莉西亚从纸上抬起头。“怕不怕。”
“怕。”流栖灯的下巴搁在胳膊上。“今天下午维奥拉说禁域里面没有水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五天,水够不够喝。第二个念头是——老桑妮的鸡蛋还没吃完。”
“鸡蛋?”
“离开绿溪镇的时候老桑妮给了格蕾塔五个煮鸡蛋。路上吃了两个,还剩三个。”流栖灯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我在想,如果走进去出不来,那三个鸡蛋就浪费了。”
艾莉西亚把炭笔放下。法术灯冷白色的光照着桌上的曲线图,末端翘起,翘向她还没算出来的位置。
“我师母说,法术模型是用来预测的。预测到了,就能提前做准备。”她把曲线图转过来对着流栖灯的方向。“但这张图只预测了污染的速度。预测不到老桑妮的鸡蛋还剩几个。”
流栖灯从窗台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曲线图在灯光里显得很干净,炭笔线条清晰,数字写得工整。她在曲线的末端旁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不预测鸡蛋。预测我们能走出去。走出去之后,把剩下的鸡蛋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