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到了绿溪镇吗。”
“到了。贝丝收留了她。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绿溪镇,会告诉她你好了。”
朵拉点了点头。把勺子放回锅里,用围裙擦了擦手。手在围裙上擦着擦着停下来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很多镇子吧。”
“会。”
“那些镇子上,也有人起疹子吗。也有人井水变味吗。”
流栖灯把麻布叠好放进口袋。“有。我们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很多。”
朵拉把手从围裙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那你们回去的路上,把封印在变好的事告诉她们。”她站起来,端起锅去灶房添柴。走到灶房门口回过头。“让她们知道,不用还债了。”
篝火烧到深夜。哨站的人陆续回屋了,院子里剩下四个人围坐在炭火边。炭火的红光照在石墙上,把墙上的名牌映得发暖。四百多年的名牌,一排一排。最新的一块——站长的名牌——铜面上映着炭火的光,一晃一晃的。
流栖灯把麻布摊在膝盖上。正面反面都满了。她在找还有没有能写字的地方。找了很久,在正面绿溪镇的槐树底下,树根旁边找到了一小条缝隙。她用炭条在里面写了几个很小的字:“封印在变好。不用还债了。”写完她把麻布举起来对着炭火的光看了看。那条缝隙被字填满了。
第二天早晨四个人收拾行装上马。维奥拉站在门洞口,和送她们进来时一样的位置。但门洞的铁皮包木大门今天是敞开的,门轴没有发出尖细的声响——朵拉昨天给它上了油。
“回去的路上,隘口那段山路,塌方的地方便道还在。”维奥拉把手揣进袍子口袋里。“来的时候你们走过了,回去的时候也走得过去。”
“哨站的水够喝吗。”格蕾塔骑在红栎背上问。
“够。井水变清了,后院那口井打上来的水和十年前一样。”维奥拉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海瑟的记录本上写过,十年前绿溪镇的水是甜的。哨站的水现在也是甜的。”
玛丽玛丽骑在阿灰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哨站主堡墙上那排名牌。四百多年。站长走进禁域,洒了血在石柱根下。她的名牌挂在墙上,名字刻得工工整整。她养的羊昨天被宰了,炖成粥请回来的人吃了。封印在变好。井水变甜了。
阿灰迈出步子走进隘口。穗子跟上,长腿跟上,红栎跟上。峡谷的山壁在两边收拢,碎石和沙土路面被马蹄踩出细碎的声响。隘口的风呜呜地吹着,把马的鬃毛吹起来。阿灰的耳朵朝前竖着,步子稳当。它知道这条路。走过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峡谷忽然收窄——塌方路段到了。来时是便道,回去还是便道。山体滑坡堆在路上的泥土和碎石还在,中间挖出的仅容一马通过的窄道还在。半个月没下雨,路面干硬,马蹄踩上去不打滑。
玛丽玛丽勒住阿灰。“一个一个过。”
阿灰走进便道。蹄子踩在干硬的泥路上,每一步都很稳。碎石堆成的斜坡在右手边,左手边是陡崖。它走完便道,蹄子踏上对面完好的官道,打了一个响鼻。然后是穗子。白马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一步一步踩在阿灰刚踩过的蹄印上。流栖灯骑在马上,手握着缰绳,指节没有攥白。她看着穗子的耳朵。穗子走出便道,甩了甩鬃毛,小辫子晃起来。
长腿走进便道。它昂着头,眼睛看着前方,步子轻而准。艾莉西亚骑在马上,嘴唇抿着,在集中注意力。灰马走出便道。
红栎最后。体格最大的枣红马,便道的宽度对它来说刚刚够。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碎石在蹄下偶尔滚落陡崖。走出便道的时候,格蕾塔伸手在它脖子上摸了一下。马耳朵朝后转了转,然后朝前转回去。
四匹马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