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索玛怔愣的功夫,秀秀立马挣脱开束缚逃到来人中间,把真相和愤怒一股脑全部倒出来,“就是她们害死我阿哥的!就是她们养的那个东西吃掉我阿哥的!”
众人转视到索玛脚下,那里赫然趴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禁不住到抽一口凉气,纷纷问道:“村长,秀秀说的是真的吗?那东西真是你养的?你怎么养的?”
那怪物虽然受伤严重却并没有死,两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没有人能保持镇定,都害怕下一瞬那怪物就会扑过来撕咬。它的眼睛那么凶那么红,平时一定是吃肉的;它的体型那么大,竹林又怎么容得下它藏身?村长怎么把它养熟的?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村民心头,但索玛树立的威信却无人敢挑战,所以虽然是质问,语气却隐约带着胆怯。
索玛蓦然笑了下,说:“有什么好解释的?秀秀说的没错,多吉确实是被它给吃了”,说着她示意般地动动脚,小脚板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异议,只是自己另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好像一切都与它无关。
“至于我怎么养的嘛”,索玛再无避讳地将鲜红小虫展示给众人观看,“这种东西你们总不会认不得吧?”
此物一出,众皆默然。不是不认得,而是太认得了!只是有外人在场,叫他们怎么承认蛊虫!
苗人养蛊不算秘密,但像他们这些脱离出来的生苗,严格来说是不准再碰蛊术的。可偏偏他们这一支是盘苗,由女人当家做主,需要男人入赘……所以有些事情无法向外人摊开,他们只能默契地调转话头,继续讨伐多吉的死,“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多吉人那么好,而且跟阿靛就快要结婚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对于这个转变,白荻等人简直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村民居然轻飘飘绕过索玛偷偷养蛊这件事!生苗不养蛊,那索玛的蛊苗从何而来?还有忽律,从目前情况来看,它应该是被蛊虫控制着听令于索玛和阿靛,可这畜生只长在海河边上,又怎么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这么多问题,他们竟然都不想知道吗?
可她哪里晓得村民们并非不想问清楚,只是不想再外人面前探究竟。索玛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她现在只需要解释多吉的死。
多吉好吗?虽然他反对自己,但索玛也不能昧着良心就把他贬的一无是处。平心而论,多吉确实不错,做事认真负责,为人谦虚有礼,其实光从多吉那种周正的长相来看就知道他是个可靠的小伙子,所以她才会真心实意想让他跟阿靛结婚,想让他进自己家门。可多吉实在是个死脑筋,轴起来比驴都犟,即便他现在死了,索玛都还记得他当时跟自己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那种铮铮有词还自诩有理的嘴脸让她讨厌到极点。
索玛不喜欢有人反抗自己,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她未来的女婿,族长加岳母的两重身份让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即便多吉死了很久,她还是耿耿于怀,“谁让他敢反对我的决定?只要是敢忤逆我的人,都该死!”
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索玛说这话时的神情和态度,仿佛她就是这个小小苗寨的女王,有权力决定一切,包括个人生死!可生苗之所以是生苗,就是因为他们服王化懂法度,如果一切都只凭族长一己喜好,当初又何必费劲脱离出来!继续作熟苗当土皇帝不好吗!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索玛最后一句话,难道从前寨子里莫名其妙死去的那些人都是……村民们盯住索玛,既想听到真相,却又害怕听到真相。
事到如今,一件事是承认,两件事也是承认,索玛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对,都是我唆使小脚板干的,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声明,我做的这些事情都跟阿靛没关系,就她那个胆子杀鸡都不敢,还杀人?她就是个废物!”
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索玛既真心又伤心地骂出平常惯骂她的词。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阿靛,只是觉得阿靛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足,如果时间富裕,索玛有信心教会她,但是现在……索玛无奈地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骂她了吧。
“阿妈!”阿靛哭着扑进索玛怀里,泣不成声,但这次却不是因为阿妈又骂她。
阿妈总说她笨,可她再笨也听得出来阿妈这是在为她开脱,想保她。可村里人不是傻子呀,身为族长的女儿,怎么可能对一切一无所知?更何况刚才她回答秀秀的那句话已经表明她知道多吉的死因,退一万步说,即便她没有参与到阿妈的杀人计划里,可她袖手旁观就是帮凶,秀秀不会饶了她!那些被小脚板吃掉的人的家人也都不会饶了她!阿靛害怕极了,她现在只想躲在阿妈怀里,哪怕阿妈骂她废物,哪怕要跟阿妈一起去死,她都不要离开阿妈。因为离开阿妈,就没有人能再为她遮风挡雨了。
此情此景,村民们不用再问为什么了,也不想再问,他们只想血债血偿。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白荻忍不住抢过来挡了一下,说:“请等一等,我还有话想问索玛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