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荻在身体恢复之后便重新学习起梅山术法。她现在跟最普通的弟子一样,什么都得从头学起,好在口诀咒语等记忆性的知识早就烂熟于心,所以相比起来还是要省力一些。
而年关逼近,秦归鸿考虑回青岛去过年,但他看白荻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同他一起的打算。
此时两人心意相通,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无外乎是放心不下孤云。现在白荻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去照顾孤云,说实话,他为白荻感到不值。
但是他什么也不敢说,只好拉来温如玉帮他劝一劝。
温如玉却只是问白荻,“你不恨他吗?”
这句话把秦归鸿无语到翻起百白眼,心说我是叫你来劝她跟我回青岛的,你在干什么啊大姐!
白荻却没有先回答温如玉,反而问秦归鸿,“你回了青岛还会再来这里吗?”
来肯定是要来的嘛,秦归鸿心想这里是你的娘家,你的亲人都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陪你回来看看?但是也不能长期待在这里吧,毕竟他的家他的亲人在青岛。他点点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白荻笑了笑,“你放不下你爹,我也放不下我师父,我愿意跟你回去过年,但我并不想长期留在青岛。”
秦归鸿有些诧异,“那我们……”
“我们好好的啊”,白荻拉起他的手,“我得空会去看你,你也可以来看我,我想照顾师父百年之后再跟你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归鸿,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听到这话的温如玉不禁皱起眉头,“阿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白荻转过脸,朝着温如玉,“师姐,我不恨他,真的,但也不是完全大度,我还是有一点点怨气的。我怨他为什么不早点说明白一切,为什么要用那些心眼对付我……可我不恨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觉得我愚孝也好蠢笨也罢,我都认,但我不会现在就离开这里。”
“那你就不怕……”温如玉下意识看了眼秦归鸿,其担心不言而喻。
白荻却满不在乎,“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顺其自然,不过我相信他。”
不料秦归鸿却不干了,“顺什么自然?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得跟我回去过年,顺便把婚事定下来。这一天天的,两地这么远,万一你被人拐跑了我怎么办!”
说着三个人都笑起来。
两天后,白荻和秦归鸿准备下山回青岛。
温如玉带人要去送行,却被白荻拒绝,说又不是不回来,干嘛搞得惨兮兮的,结果就被众人一顿说。
正说说笑笑间,忽然一名弟子递上来一封信,说:“今早上刚收到,从京城来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层,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敬呈孤云”。
是给师父的!
众人一下就猜到写信人是谁,连忙看起内容,只见:
孤云吾兄:
漏尽更阑,铁窗之外,寒蝉凄切。知此身已近终途,执笔与兄作此生永诀。心绪潮涌,千言万语,皆化赤诚一片,寄与知我、信我、护我之挚友。
吾自少年时睹闻山河破碎、百姓难活,便立志以救国救民为己任,寻信仰为火炬,舍血肉铸长城,唤醒沉睡之中华。十余年来,未曾稍怠。兄虽非同道,却禀大义屡施援手,此段情谊,感佩之至。
革|命之路,荆榛塞途,生死常有。自择此路,吾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今身陷囹圄,实有预料。但吾从未悔所择之路,从未弃所守之信,若后人哀吾之死而觉醒,同心协力促旧世界崩塌,携手并肩迎新中国曙光,便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但诀别之际,唯念二事不安。
一念阿魏,此药之起死回生未见世有成例,况尚需一人命为祭,不为邪耶?虽昔已承兄诺,不再强为,然恐兄哀吾之死,悲极而忘其誓。故临诀再嘱:吾以身报国,无怨无悔,望兄志坚,勿违前约。切记切记!
二念家中妻儿,托付于兄,望兄念旧情,稍加照拂,勿令其穷猿失木、饥寒交切。
此生相识,幸甚至哉;今生诀别,勿要悲戚。山河无恙、家国安宁之日,便是你我灵魂重逢之时。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愿兄珍重,愿国永昌!
秉烛绝笔
丙寅年腊月廿一
温如玉握着信,手已轻轻颤抖,“今天是廿六,他已经……”
走了好几天了!
无论如何,得让师父知晓!
一行人匆匆找到孤云,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信中内容。
孤云听完却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对着那颗已经腐烂的黑色种子喃喃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