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乌蓝色的鱼尾回归了清澈的泳池之中。

看着弹到半空的晶莹水花，沈素心的心绪莫名回到了刚刚那一幕上。

在亚林撒的舌头突然贴上来的那一刻，沈素心停止了一切动作，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而她的全部感官都凝聚在了嘴唇上，亚林撒的力道不轻也不重，更不含任何狎昵的意味，以至于开裂的地方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感。

但被湿润的感觉很快覆盖了刺痛感，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下意识地进行舔嘴唇这个动作了。

等到亚林撒退开，沈素心的手抚上唇角。

她的眼帘垂下一瞬，又很快抬起，去追逐亚林撒的目光。

从亚林撒的眼里，沈素心只能看到一片平静，说明这个举动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至少绝不包含人类世界中对两性亲近的定义。

他并不是在亲近她。

但，谁让沈素心是个人类呢，她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都在教育她、告诉她，嘴唇是除了某些特殊部位之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它不止承载了亲昵暧昧的作用。

还有引诱与堕落。

情人们在亲吻之中迷失自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时间被扭曲成流光溢彩的幕布。

而放任陌生的双唇相触，打破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界限，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放纵。

于是，沈素心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的腹部仍然在疼。

但不妨碍她用双手捂住肚子，倾身上前。

亚林撒则定定地看着沈素心的动作。

他不知道沈素心打算做什么，因此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她的靠近。

终于，沈素心的唇轻轻地在亚林撒的唇上碰了一下。

同样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

“这是亲吻。”

“在人类的世界中，只有伴侣才能互相触碰嘴唇。”

沈素心心平气和地对亚林撒道，仿佛她这么做，只是单纯地在教他人类的礼仪和规则。

而像是为了确保亚林撒能够明白“伴侣”的意义，沈素心随后更是特地补充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是伴侣么？或许你们人鱼对会为自己生小人鱼的雌性有另一种称呼。”

这回垂下眼帘掩盖情绪的成了亚林撒。

他当然知道伴侣意味着什么。

伴侣是能够分享他的巢穴、他的猎物，乃至他的生命的存在。

而人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一旦伴侣死去，剩下来的那条人鱼也会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他们就能一同沉入海底的最深处，被海水带走腐烂的皮肉，只留下两具空洞的骨架。

但在人鱼的眼中，他们可不像人类一样，对身体的各个部位有如此清晰的划分，嘴唇和手、和鱼尾一样，都只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是用来狩猎的工具。

或许也正因为人类不再需要通过撕咬猎物来制造伤口，最终完成一场成功的狩猎，他们才会为已经派不上用场的身体的一部分赋予了新的用处。

譬如用来确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亚林撒抿了抿唇。

自从接近沈素心之后，他开始思考许多不像一条人鱼会思考的问题。

即使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商，人鱼们做任何事却都更依赖于本能，狩猎、玩耍、交/配，都是在欲望驱使下而做出的决定。

他们不觉得这是一种羞耻。

遵从欲望，遵从内心，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么。

“咚咚咚。”

微敞的房门被敲响。

昨夜亚林撒进来时，自然不可能想到要把门关上。

然而来人却站在门外，在沈素心开口之前，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沈素心这会儿倒是还能从床上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从王任手里接过水杯和止疼药，水裹着药粒一起被滚动的喉咙送入身体的深处。

药效来的很快，沈素心能明显感觉到疼痛仿佛潮水一般退去。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而王任虽然低垂着眼睛，却在视野的边缘看见了一抹搭在床尾的乌蓝色。

因此在沈素心看不见的角度，王任默默地瞳孔地震了一瞬，之前这条人鱼还只能被困在泳池里，现在竟然已经可以登上沈素心的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