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连沈素心自己也说不好,她究竟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在沈明芳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座经年的老宅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沈素心困在其中,而沈明芳握着唯一一把开门的钥匙。
然而沈素心不紧不慢地将一颗酒心巧克力剥开外层的包装,送入嘴里。
她曾对亚林撒讲过一个有关延迟满足的故事。
故事中,两个孩子分别得到了两颗糖果,而将糖果交给他们的人说,若是他们能坚持十分钟不把这两颗糖果吃掉,他们就能收获翻倍的糖果。
对于孩子来说,哪怕只是十分钟的等待也是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
他们数着秒数,不停吞咽口水,克制住自己撕开糖纸的欲望。
这时候,欲望就像一条被无限拉扯的细绳,越来越薄,越来越薄,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掉。
但当煎熬的十分钟终于过去,手里一共攥着四颗糖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将其中一颗塞入嘴中时,顿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因为此刻的糖果已经不仅仅是一颗糖果,它的甜蜜中还掺杂了过量的期待。
沈素心也不想只得到一颗简单的糖果。
所以她不介意让亚林撒多等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沈素心在耐心地等待着她期待到顶点的礼物,她向来很沉得住气。
因此回到沈家老宅的这些天,沈素心十分安分,几乎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只在用餐的时候离开房间。
一家人必须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这是沈明芳定下来的规矩。
故而用餐时的气氛再微妙,沈素心依然面色不改地坐在沈明芳的下首,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气腾腾的鸡汤。
只不过今天在这张餐桌前坐着的人还多了一个,即汇报完工作被沈明芳特意留下来的沈南茜,她就坐在沈素心身旁,头发被高高挽起,连鬓边的碎发都一丝不苟地藏入发型之中。
“南茜这段时间在公司的表现很不错,连你倪叔都跟我在私底下夸了你好几次。”沈明芳像是一位慈和的长辈似的,用一种话家常的语气同沈南茜道。
沈南茜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被瓷碗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的沈素心一眼,心知这是沈明芳故意说给沈素心听的,却不妨碍她滴水不漏地接下沈明芳的夸赞,“还得多亏了倪叔的指教,否则我那点小打小闹怎么好意思拿到您面前说事。”
“年轻人么,不要轻易妄自菲薄,你的努力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更不会厚此薄彼。”沈明芳慢悠悠地道,算是一个隐晦的承诺。
别看沈素心当初签文件签的痛快,把所有沈家继承人该继承的东西都丢给了沈南茜,好像彻底远离了沈氏的一切,但她毕竟是沈明芳亲自培养出来接班的下一任沈家家主,只要她有心回来,沈南茜还不是得乖乖把东西又给沈素心送回去。
难道她还敢跟沈素心抢不成。
但今天有了沈明芳的保证后,沈南茜知道,短时间内她都不需要给沈素心让位了。
或者说,她占着这个位置,才是沈明芳想要看到的结果。
然而沈素心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沈明芳暗地里的打算。
“我吃饱了。”
她只是有条不紊地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拭去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点油润,然后站起来,对众人道。
“心心这就饱了么?那你不如到花园里散散步,我看你回来之后就一直闷在房间里,万一闷坏了可怎么办。”庄文远依旧是那副好爷爷的模样,诚心诚意地劝道。
“不了。”沈素心却罕见地拒绝道。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担忧地看着沈素心的背影,庄文远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明芳,“心心也从海上回来大半个月了,你不让她出门,她就一直呆在房间里。”
“是我不让她出门吗?我记得我可没叫人绑住她的腿。”沈明芳不置可否。
但庄文远既然开口了,沈明芳便不紧不慢地看了沈南茜一眼。
沈南茜会意,立刻道,“我记得过两天就是齐老的七十大寿了,倒是可以让大小姐到生日宴上透透风。”
庄文远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老宅,很少与外头的人打交道,需要交际的场合都是倪江陪着沈明芳出面,因此他并不知道沈南茜口中的这个齐老是谁。
但这不妨碍他松了口气,“对么,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一玩。”
或许要让庄文远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失望了,沈南茜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只是按照沈明芳的吩咐,在第二日早上将生日宴的邀请函顺势递到了沈素心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