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插了气管插管,无法说话,是正常情况。”护士对这种惊觉的反应司空见惯,“你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能明白眨眨眼睛。”
白煦愣看着穿着整端的年轻女孩儿,努力松弛了自己紧绷的精神,然后眨了眨眼。
他也明白了自己无法说话、也无法自主呼吸的原因——他很熟悉的气管插管。
喉咙里明明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和持续的干呕欲,但自己的身体连完成呕吐反射的力气都没有了。
思绪阵阵回笼,他努力放空自己的身体,忽略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不适感,让意识回到脑中。
芒果过敏,吃了氯雷他定片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小时候就是吃这个的。
又吃了别的药……
那是药有问题还是……
车祸的时候他的肺部也受过伤,金属碎片嵌入肺叶后还进行了一小部分的切除,现在每一次呼吸机的送气,都像是在他灼伤的肺叶上撕扯。
医生护士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白煦想动一动手,但下一年就意识到——手臂也被软约束带轻轻地固定在床栏上。
大概是这是为了防止他在无意识或意外痉挛时意外拔掉身上的救命管线。
真是命大,他自己暗自嗤笑。
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脸庞进入了他模糊的视野边缘。
赵清珉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他被允许小心地靠近,避开了他左臂和所有管线,隔着医用手套轻轻地握住了他被约束的右手。
“小煦……”
赵清珉的声音极其沙哑,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模糊,“你醒了……别怕,我们在医院,没事了……”
鼻酸的想哭。
白煦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不怕。
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被拢在赵清珉的掌心的手指,微弱地勾动了一下。
赵清珉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收拢手掌,将那几根冰凉无力的手指紧紧包裹住,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都渡过去。
“我知道……很难受是不是?”
赵清珉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你肺里……发了炎,很严重,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就能把这个管子拿掉了。”
赵清珉安慰的意图太明显。
可白煦知道自己肺部烧灼的痛感并非一般问题,细密如针扎般疼的人近乎无法分神。
他用手指在赵清珉的手掌里画,很慢很慢。
——几、天。
『我昏迷了几天。』
赵清珉皱眉,道:“……十四天。”
根据缺氧时间和肺部损伤状态,综合评估给出的清醒时间会是七天,会诊医生考虑了他的身体状态推测需要十天,可直到第十四天,他才堪堪苏醒,足见情况非常严重。
但赵清珉不敢告诉他更多的。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交握的手上,低声地、反复地说着:“你吓坏我了。“
“我不会轻易地再原谅你了……”
“真的……“
——生、气……
“了”字的一笔画的歪歪扭扭,赵清珉轻轻摇晃他的手指,说:“没有,气话。”
“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都在……你别怕……”
白煦累的又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情绪正疯狂汲取他的氧气。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觉得赵清珉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