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院之后,便陷入这种长久的沉默中,只坐在公寓的窗边不说也不笑,除了提奥和钱莲也不愿意再见任何一个人。关于李既明的通讯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能够打进来的通讯,除此之外,艾森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艾森知道自己的身边人都对他的身体状况担忧甚多,害怕他就此消沉下去,实际上艾森仍在等待一个人的回来。
自与智□□谈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把自己锁在资料里,试图找到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延续李既明的生命。
李既明曾经是缸中之脑,因此不可能再用生物资料复活。何况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记忆资料,他还感染过衰败症。
艾森长久地坐在书房中央,周围数十个屏幕环绕着他,被压制的智群不再拥有自主意识,但他依旧能快速地为艾森查阅资料。直到艾森想起了卢卡斯曾经提起过的一个公司,拉斐尔。
当年的谢利曾经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入侵了公司,夺去了公司的第一具复活体,那是一具永久性地修改一个人外表的复活体。如今想来已经很明白,戴文靠着修改自己的基因获得了进入资格,杀死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公司主人,带走了复活体。
既然一部分的基因能被永久修改,那么拓展到全部的基因呢?
假如一个人的基因和复活体一模一样,记忆也一样,那不就是不用借助生物资料,真正的复活?
想通的那一瞬间,艾森就拨通了谢利的通讯,他只开口说了一个词:“拉斐尔。”
“我知道你会说这个,而且我也的确在他前往风暴星环前为他植入了保存记忆的芯片。幸好他离开了爆炸中心,芯片完好。”谢利在通讯另一头说,他那边风声鼓噪,“我可以帮忙,如果你以后也愿意帮我一个忙。”
他没等艾森说话,又补充道:“但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一个前提,这项技术还非常不成熟,如果要复活李既明,我不能保证成功。”
艾森的呼吸暂停了一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不答应呢。”他的声音很冷。
谢利:“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都应该做点有用的交易。现在暴露这份技术还太早了,我其实不愿意做这些。”
“那么复活后的李既明你们又该怎么解释呢?”诺亚冷冷地说,“让他被帝国追杀?还是被联盟猜忌?”
谢利“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不呢?李既明既然是帝国的准将,证明他知道不少帝国的内情。联盟需要这份情报。”
他平静地说:“再过三分钟,卢卡斯就会来见你。他会以让出家主之位来换你挽救珀西家族。你在幕后躲了这么久,现在正是众望所归的时刻。该你出场,告诉联盟的所有人,裴廓德计划失败了,你依旧会被情感所控制,尽管只有10%,但依旧足以压倒你的理智,将你唤醒。”
“到时候你就是诺亚·珀西,手里还握着瑞根纳洛克的资料,你的丈夫又是一个优秀的机甲师,操控过瑞根纳洛克,谁敢小觑你?”
艾森沉吟了一阵时间,再开口的时候,他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是不是在港口?”
“是的。”谢利干脆地回答道,“当年的复活体不知道被玛格丽特放去了哪里,我得好好找一找。所以我说,这件事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会将李既明原模原样地带回给你。”
“你们觉得你们能结束银河战争?”艾森最终问道,“光靠你们几个人?”
“当然不足够,所以我们在寻找盟友,艾森。”谢利说,“更何况在战争背后藏着更深的阴影,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察觉到了。”
“如果我说不呢?”艾森淡淡地回答道,并不为谢利描绘的宏伟蓝图所打动,他说,“现在有一个中队的舰队在地球附近,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个枯萎的蓝色星球就会化为灰烬。”
“我知道你心里的事,谢利·瑞文,或者我说,谢安瑟的守护者。”艾森说,“我不介意毁掉他的出生地,连带着对你的告白。”
谢利在那边过了一阵子没有说话,他重新开口时,语气依旧没有波澜:“随你的便,希尔凡。时间是漫长的、永不停止的,无法被抹去的。在某一个瞬间,我知道那里会有着他,这就足够了。”
谢利一转语气,又说:“为什么拉斐尔无法成功,因为没有人能做到像我这样高强度地精细工作。我是唯一能为李既明执行手术的人,希尔凡。我劝你好好想想。”
艾森第一次听出了谢利的情绪,他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说:“可以。”
“你们这些满嘴谎话的骗子,不择手段的阴谋者,我不相信你们。”艾森说,“但现在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和你达成交易。”
谢利说:“那就等我的消息吧,我要出发了。”
艾森挂了通讯,凝视着手里的吊坠许久,最终在日历上记下了今天的日子。
距离当初谈话已经将近过去了半年,谢利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他像一滴水融入广袤的大海,自此杳无音讯。无数次,艾森的理智都告诉他不该再抱有幻想,但他又不肯放弃希望。
智脑“滴滴”的轻响声唤回了艾森的心神,他低头,却像是第一次认识拨来通讯的人似的,他同意通讯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一个投影立刻跳出来,在他面前向他颔首。
通讯者正是谢利,如今他风尘仆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