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坐上回家的大巴车时，时间已经中午了。

裴阔心里其实很忐忑，他甚至有些近乡情怯。他从高中的时候离开家乡这么多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本来就好久没见家里人了，这会儿回去还是没结婚揣着孩子回去的，万一妈妈不乐意怎么办。

可大巴车都把他拉到村里了，他只能下车。为了避免村里的人看出来，他披着件外套遮住肚子戴着个口罩遮住脸，徘徊着打开了家门。

他离家这么多年家里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变，低矮的小平房天天就知道咯咯哒的鸡和一条老得都快走不动路的老黑狗一样都不少。

灭霸嗅到家里有陌生人的气息警觉地缓慢睁开眼睛，盯着一身黑拉着行李箱的裴阔半天，突然摇起尾巴，站起来踮着朝他过去。

它叫了两声，家里养狗的人甚至能听出来它是带着点开心叫的。

裴阔肚子不小了，但他还是蹲了下来一把抱住灭霸呼噜呼噜毛，悄声说：“别叫灭霸，妈在家吗？”

好久没见灭霸了，他俩的交流渠道出现了偏差，灭霸明显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裴阔叹了口气：“算了。好久不见了灭霸，你好像胖了点，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

这句话灭霸听懂了，它头往裴阔肚子处拱了拱，吓到裴阔把他抱得远了点。

“这可不能拱啊，这是你侄子侄女。”裴阔眼皮还是肿的，却笑了起来，“灭霸你要当叔叔了开不开心？这俩小屁孩快五个月了，再有个四五月你就能看见他俩了。”

裴阔蹭了蹭它的头，抓住它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原来这只黑狗叫灭霸啊，你起的？”

裴阔感觉自己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他瞠目结舌地抬起头看向她。

孔温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瞧着他。与裴阔对视两秒，旋即，她放下手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裴阔，发生什么了你能和我说说吗？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

亏她还能说出误会两个字。

裴阔的身体下意识往后撤退，他紧紧盯着孔温：“你怎么过来的。谁让你过来的。”

这是裴阔第一次用这么冷的眼神瞧孔温，她有片刻的怔忪。随即道：“你手机一直关机微信也不理我，我怕你家出了什么事所以来找你了。”

“我看阿姨，啊不，妈挺好的。所以你怎么了？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闭嘴！谁让你叫妈的！”裴阔放下灭霸，冲着她吼了出来。

被放下的灭霸吓了一跳，跟着也汪了一声。

孔温瞅着他良久，随即又走近一步。她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按照刚才裴母介绍的位置把东西放进他的屋子，又从屋子里走出来去厨房帮裴母继续做饭。

“……”

是不是过了。她是千金小姐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吼过吧。

裴阔下意识想跟着她解释，但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回来的，终究没有说话。

厨房里的裴母听孔温说裴阔回来了，立马放下菜刀跑出来。

“妈。”裴阔瞧见母亲比记忆里更加苍老的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裴母上前抱住他，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背：“瘦了。在北京没怎么好好吃饭吧。说了别太努力工作，身体健康最重要。”

出门在外漂泊他乡的游子回家听见这话不可能不落泪。他紧紧回抱住母亲。

“行了多大的人了，别再像个小屁孩一样。”她又瞧了瞧他的肚子，“听小孔说快五个月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你说你平时也不注意，幸好小孔是个负责任的，不然你该怎么办啊！”

裴阔没想到孔温居然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一时间瞪大眼睛。

“我听小孔说你们俩闹矛盾了？怎么回事啊？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正好今天你们两人都在这，赶紧把矛盾解决了。”

裴阔低下头，无力地摇了摇头。

裴母一看这样，连忙说：“怎么了？你受欺负了？要是她欺负你你跟妈说，我把她打得满地找不到牙。啧，我本来看这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肚子里装得都是坏水。正好我听她说她家是什么孔雀集团？好像镇上那个挺火的餐馆就是她家开的。我就说他们有钱人家是非多，有矛盾也好早点分手，不合适。”

没想到妈妈一看自己的表情就转换态度，裴阔笑了笑。他也没想到孔温居然直接告诉了妈妈她家里的真实情况。

“妈，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她……她挺好的，这些事我们自己解决。”裴阔不太想说实话，一是不想让母亲担心。二是高铁上孔温发的那段文字确实摇晃了他的内心。

但他也知道，孔温骗了他。家庭爱情都骗了，即便她真的爱自己，可他也确实在这段感情中充当一个……小三的位置。她有属于自己的未婚夫有家里给她规划的未来，即便她说回北京就结婚，也可能是她编织的又一个谎言。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作为好汉也绝不吃回头草。

“妈。你别做饭了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吧。”裴阔脱下外套摘下口罩。

裴母自然认为是裴阔想跟孔温单独说说话，欣然同意。

裴阔走进厨房才发现不对，他忘记孔温也在这里待着了。瞧见裴阔进来，孔温也不可置信。她还以为裴阔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还特意跑厨房待着了。

“裴阔。”孔温犹豫着开口，“我……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吗？”

裴阔扯了个笑，驾轻就熟拉开抽屉掏出围裙给自己系上：“你不知道吗？装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所有……所有骗了你的事情都在微信上告诉你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对不起……”

“够了。”裴阔打断他，他手上拿着切菜的刀，眼神流露出罕见的恨意。“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需要我把他的名字都点出来吗，孔大小姐。”

孔温要疯了：“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裴阔哼了一声，瞧见孔温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直言：“你的未婚夫，庄通朗。”

这几个字是从裴阔牙里挤出来的，他感觉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心就多碎一块。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次一次把自己的心弄碎。

“庄通朗？关他什么事。他怎么就变成了我的未婚夫。”孔温奇怪，随即她想到什么，连忙打开手机给庄通朗拨过去。

裴阔冷冷地看着，瞧她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电话很快接通，庄通朗那边传来欢天喜地的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