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当面对沈叙秋冷嘲热讽还要特地不辞千里隔三差五来一趟吗?那可真是辛苦他了。
“他怎么对你了?”裴清麦拨弄了一下沈叙秋的额发,垂怜看他。
沈叙秋的声音很委屈:“他说我很恶心,为什么要抢占他的家庭。”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抢啊,明明是他们要我回去的……”沈叙秋难过道,“我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你知道她怎么回答吗?”
“怎么说?”
“觉得累的话当初怎么不跟着你爸一起死。”
裴清麦心头一震。
沈叙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脖颈,裴清麦感觉到锁骨那处的肌肤传来濡湿的触感。
“……我只有你了。”沈叙秋的声音闷闷的,“我爱你,清麦,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裴清麦被他蹭得生了些痒意,没推开他,而是顺势心疼地将他搂进怀里。
良久,沈叙秋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坚定的:“好。”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过了两天,那位学长发消息关切他的最终决定。
裴清麦回复:“学长,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要综合考虑现实情况,我其实算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即便我选择了提升学历,最后也还是会想要回到生源地工作与生活,并不太愿意在外漂泊奔走,与其到时候被社会毒打得束手无策,不如现在趁着拥有安稳的编制,先一步开始自己想要的生活。”
学长很久才给他回复:“既然你已经决定好,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是有句话我还是想告诉你,你这么优秀,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可以走得很精彩。”
裴清麦回复:“谢谢你,学长。”
所以,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决定,这是他个人选择的人生发展规划,与旁人无关。裴清麦心想。
他和学长的最后一次对话也止步于这里。因为是大学生活里相识的第一位优秀直系学长,所以以往裴清麦在学业上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都会尝试着询问他,学长也每一次都会耐心地给予回答。联系方式他一直留着,可后来的某一天,他发现对方似乎更换了号码,原来的联系方式已经注销,于是他们断联了,成为往后大概率都不会再相见的陌路人。
他的世界好像总是这样,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偶尔也会有人在他身边短暂驻足,成为他人际交往的一部分。这张细小的网里,除了像学长这样善良友好的人之外,也有不乏带着某种明显意图靠近他的人,比如南乔。但久而久之,这些人都会莫名其妙地离开,断联,消失,最后,他的世界又变成沈叙秋一个人。
……变成沈叙秋一个人。
“叩叩——”
车窗玻璃被敲响,裴清麦停止了回忆。
他侧头看去,发现车窗外站着……警察??
裴清麦立即降下驾驶座的车窗。
……等一下,对方好像有点眼熟。
没等他开口,中年警察先一步笑起来:“诶,真的是你啊,裴先生,还记得我吗?”
裴清麦松了口气。吓死了,他还以为这里不能停车,要被贴罚单。
“记得的,警官,你好。”裴清麦看着他,这是上一次他被“夜闯”报警时,上门巡逻的中年警官。
“抱歉,上次太着急了,忘了自我介绍。”警官语调认真,“你好,我姓张。”
“张警官好。”裴清麦问,“有什么事嘛?”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和同事在这一带巡逻,我透过车窗看着这人怎么这么像你,就想着过来问问。”
“怎么样?那天之后,家里还有其他异常吗?”张警官问,“我们后续查看了周边的监控,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裴清麦说:“没有了,一切……正常。”
张警官笑了笑:“那就好。”
“那晚真是麻烦你们了。”裴清麦垂下眼帘,苦笑道:“那个时候,可能确实是我的精神状况太差了。”
“不必说麻烦这种话。”张警官道,“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那最近……精神好些了嘛?”他问。
裴清麦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还行,可以……正常生活。”
凭一个警官的侦查能力,他知道那张照片和那具人偶足以对方洞悉所有。
张警官说:“我有一个朋友是市医院精神卫生科比较权威的治疗师,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了,张警官。”
“不用谢。”
分别时张警官多问了一句:“那是你的亲人吗?”
裴清麦说:“也是爱人。”
他内心不知为何苦得发酸,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到家,车子驶进地下车库,裴清麦将车停好。准备下车时,余光再次瞥见副驾驶座上的那两份纸质文件。
白得刺眼。
裴清麦失神地看着,随后,伸手将它们拿上带走。
开门,关门。裴清麦转身往电梯间走。
路上经过车库间的垃圾桶,裴清麦停下。
然后,将那两份文件,发泄般地,重重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