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还阳光明媚，不过午间却突然乌云密布，天色阴沉沉的，好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许稚没有小憩，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狂风呼啸，将院子里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天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闪电劈开了层层黑云，而后便是雷鸣的轰隆声，这幅好似末日来临的景象，她不仅未觉丝毫可怕，反而有些隐秘的兴奋。

沈湛便是在这时踏进的小院，他稍稍低着头，面色如往日般平淡无波，眉眼间却比身后的天色更显阴沉，衣摆被狂风吹得飞起，他视线冷淡地扫过窗后的许稚。

那一眼冷漠至极，看得许稚心头一紧，她眼中的兴奋亮光退去，慎重地将窗格阖上，转身来到房门前，恭敬地将沈湛迎入屋内。

沈湛面无表情地扫过屋内，道：“怎么不点灯？”

屋内并未点灯，昏暗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这种感觉让许稚觉得安心。

“刚准备午憩一下，就没让人点灯，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许稚笑了笑，有问道：“可要我唤人进来点灯？”

沈湛没说话，转身走向了她方才所在之处，伸出一只手按在那紧闭的窗页上，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窗格。

狂风呼啸着吹进屋内，将桌岸上的书页催的簌簌作响，微弱的日光倾洒入内，沈湛看了眼窗外，而后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朝许稚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待许稚在他跟前站定，他道：“有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许稚转了转眼珠，仔细思索了番，然后摇了摇头。

沈湛压下眉眼，面色不善道：“安王同你说了什么，竟教你胆敢欺瞒我？”

她闻言惊讶地挑眉，满脸无辜地在他身旁坐下，扯着他宽大的衣摆小声道：“殿下原来说的是这事，若非殿下提起，我都快忘记了，岂敢欺瞒殿下。”

“不过是觉得殿下神通广大，这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哪有能瞒过殿下的，这才没同殿下说，况且……殿下这不也知道了嘛。”

她话尾轻巧地的打着转儿，无辜又委屈，想幼猫娇嫩的爪子，不满地在人心上挠了下，挠得人心痒痒。

沈湛的面色缓了缓，却仍是斜睨着她追问道：“我想听你亲口说，安王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他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后劲，稍微用力，许稚被被迫朝他前倾而来，额头几乎同他的相贴，两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的面色，气温突然上升。

“究竟有不可告人的话，他需要离你这般近，这样同你说？”

许稚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烟消云散，她神色躲闪，没想到连这样的细节，武跃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安王殿下，他……”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说！”沈湛加重了按着她后颈的力道，眼神阴鸷地紧盯着她。

她终于鼓足勇气一般，抬眼回视他鹰隼般锐利的眼，泄气般道：“他说，让我舍弃殿下，做他的女人。”

脖颈后的手猛地松开，转而捏住了桌案一角，许稚看着那青筋□□的手背，以及他掌下的裂纹，心惊他的自制力，不然她的脖颈只怕不是红肿淤青那般简单了。

揉了揉酸胀的后脖颈，她笑道：“殿下何必恼怒，安王殿下岂能同您相提比论。”

沈湛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他并不把沈裕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沈裕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可怜虫罢了，可他竟然敢觊觎他的人，将手伸到他的后院里，这显然是触到他的逆鳞了。

可他的怒意，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沈裕觊觎他所拥有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父皇的恩宠，储君之位，朝臣的拥戴，他何曾因为他的挑衅而真的恼怒过，从来只把他当做跳梁小丑一般，或许是因为，他心中笃定，这些东西他与生俱来，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夺走的。

可许稚不一样。

她是他偶然遇到，费尽心力占有、驯化、调教，一点点地将她揉搓成现在这般合心意的模样，两人难得和平相处，日渐升温，却被沈裕轻巧打破。

他心中隐秘之处，始终惴惴不安，担心她一旦抓住机会，便会逃离他。

而沈裕，便是这个朝她递出橄榄枝的人。

“殿下不信？”许稚捂嘴轻笑，掩住了嘴角的那抹讥讽。

他按捺着怒意，心情烦躁，可她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甚至嬉笑出声，越发衬得他严阵以待的模样十分可笑。

“你觉得很可笑？”他阴郁的视线紧盯着她。

见他怒意不减反增，许稚稍稍收敛了笑意，温柔劝道：“殿下，怎么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

“如此说来，你觉得本宫比安王好过许多？好在哪儿？仔细说来听听。”

许稚一时无言，见他好整以暇地等着，显然今日她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会善罢甘休，她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不怀好意笑道：“殿下……长得更好看。”

见沈湛没说话，仍是一副犹疑的模样，许稚心中有个莫名的猜想。

她转身下了榻，快步来到梳妆台前，将一面搁置在台面上的铜镜取了下来，飞快地捧到了沈湛面前，认真问道：“殿下莫不是，美而不自知？”

镜中的男子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沉如墨，薄唇微抿，面色不豫，颇显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