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因为饮酒的缘故,沈湛比平时情绪更为外放,说话也更直接:“辛苦婕妤冒雨前来,有一事需婕妤为我查探,作为交换,父皇百年之后,本宫可保婕妤性命无忧,一世荣华。”
宋婕妤心中大惊,她一直苦苦担忧焦虑之事,就这般平白被他点破。
皇帝果然是要她殉葬。
哪怕已有猜测,一颗心早已支离破碎,再也不会痛心,可她仍感受到了一种悲哀。
人们常说,生死之外无大事,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生来便能手握万民生死,她拼尽全力,用尽手段,摈弃自尊和良知,才得以保全身家性命。
可于沈湛而言,不过是一句话得事。
而她还要感激涕零地跪伏于地:“多谢殿下,妾日后一定为殿下马首是瞻。”
宋婉清是皇帝后妃,于沈湛而言算得上半个长辈,可他眼睁睁看着她下跪,却无半分受之有愧,而宋婉清未得他的回应,甚至不敢擅自起身。
沈湛的食指点着桌案,一下又一下,似是在思索,又似乎是有犹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文泾略带焦急的声音:“殿下,后院出事了。”
思绪被人打断,沈湛的声音有些不耐:“什么事,进来说。”
文泾进了里间,看见还跪在地上的宋婕妤,面上有些犹豫。
“无妨。”
“是林姑娘,她晕倒了。”
叩击声刹那停住,屋里有瞬间寂静无声。
在宫中苟活多年,宋婉清最擅察言观色,当即品出此刻气氛的诡异。素来稳重的文泾,一贯冷淡持重的太子殿下,皆因之一反常态,这位林姑娘,究竟是何人?
半响,沈湛终于开了口:“陈大夫还在府上,让人去看吗?”
“已经看过了,说是邪风入体,以致高热晕厥,情况危急需要行针,陈大夫不敢自作主张,特派人来请示殿下。”文泾道。
“让他尽管医治,不必畏手畏脚。”
“是。”文泾领命退下。
又过了好一会,沈湛好似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人。
“婕妤起来吧,既然来了,便随本宫一道去看看。”
宋婉清自是应下,她跪了有些久,腿脚发软,只得扶着墙壁缓缓起身。
沈湛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宋婉清顾不上泛着麻意的双腿,咬牙快步跟上。
此时雨声渐歇,两人绕过回廊时,见到院中乌压压跪着一片人,宋婉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每个人都是浑身湿漉漉的,期间还有几人晕厥倒地,身旁站着的护卫却无人搀扶,显然是被罚跪于此,没有沈湛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敢多看,飞快收回了视线,压低脑袋随他进了屋。
这显然是个女子的屋子,家具摆件无不精致贵重,雕花绣线样样精美,比起宫里的还要好看几分。
里间人影攒动,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个大夫。
她当即想到方才文泾所说的那位林姑娘,想来这便是她的屋子,而里头大夫正在给她施针,这也是为何,文泾并未随着他们一道入内,而是守在了门口。
“你四处看看,有没有可疑之物。”
沈湛撂下这话后,便进了里间,徒留宋婉清和一侍立在侧的婢女。
可疑之物?
宋婉清有些疑惑,什么样的东西算可疑之物,疑点又是在哪?
她有些摸不着头绪,可看着沈湛焦急的脚步,又不敢贸然进里间询问,只得在这偌大的房内四处搜寻。
博古架上摆了不少摆件,皆是各类新奇的小玩意,看起来是年轻女子喜欢的,也算不上奇怪,一旁的书架上是各类书册,种类繁多,从人文地志,律法典籍,再到话本字帖,并无异常。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桌案上,梨花木制成的书桌并不十分严肃宽大,桌案一角摆着砚台笔墨,期间有一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湛问完大夫情况,从里间出来时,便见宋婉清捏着根石墨笔若有所思。
他不禁眯起了眼,问道:“这石墨笔,有何奇怪?”
“殿下,这石墨笔本身不算少见,但这有一整盒的石墨笔,其中不少都有用过的痕迹,却并未见到用石墨笔书写的纸张,敢问殿下,这位姑娘写下的纸张可是都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