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摇了摇头,“兄长,对不起,让你和父亲担心了。”
看着妹妹空洞的眼睛,齐玄朗叹了口气,怎么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回来就好。”
“给你带了些树参,让成竹炖了汤给你喝些。”齐玄朗扫过齐桑腰间,看见那把被系了死结的短剑,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送你的这把剑,用得还顺手吗?”
齐桑将手轻轻抚上剑柄,“这把剑很好,若是没有兄长赠的这剑,我怕是会伤得更重些。”
齐玄朗眼神复杂,想开口问些什么,看着齐桑如今的样子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转头对着身后的齐央道:“还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听见有人落坐在身边,齐桑朝着那个方向扯出一个笑容,“妹妹。”
“姐姐。”齐央暗自打量了齐桑,不过下了躺山就把自己弄的又瞎又瘸,纵是如此她也不动声色地微笑回应齐桑,“此番下山,可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
齐玄朗暗中瞪了她一眼,齐央虽不知道,可月华初早将齐桑在山下的情形派人禀报给他了,遂对着齐央身边的成玉道:“给你们家女公子看茶。”
不等齐桑开口,却听齐玄朗说道:“山下那些事,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说了。如今回来就安心养伤,有我和父亲在,没人能再伤你。”
这样似曾相识的话,玉相云似乎也说过,想到这,齐桑不禁开口道:“兄长何时与嫂嫂这样有默契,安慰人的话也是如出一辙。”
眼前的人影动了动,却没说话,齐桑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叹道:“自从这次被月姐姐带回来,你们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不同?”齐玄朗疑惑地重复着,他看向齐央,齐央只赌气般地转过脸去,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何不同?”
齐桑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从前自己不会这样打趣兄长,可如今言语之间,大家的距离不知不觉都更近了一些。
良久,齐桑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次下山因祸得福,似乎与兄长和嫂嫂更亲近了。”
说罢,她转头对着齐央道:“还有妹妹,你愿意来看我,我很高兴。”
齐央仍是以淡淡的微笑回应,可眼底却有说不出的寒意。
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莲渡夫人,不再提起齐桑下山的原因,也不再问起齐桑下山后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眼前的日子平静地过去。
直到黄昏,齐玄朗才与齐央离开南苑,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成竹与几个侍女清理着案上的茶点,齐桑摸索着找到手杖,撑着站起身来。
成竹见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女公子这是要回房?我扶您过去。”
齐桑摆摆手,“我已经能看得到路了,想去和母亲说说话,你们收拾就好,不必跟来。”
看着齐桑的背影,成竹虽然担心,但深谙自家女公子的性子,于是也只是为齐桑披了件裘皮,着人多点了几盏灯,将路照得更亮一些。
齐桑循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那间供着母亲灵位的屋子,推开门一阵香火味扑面而来,看来离开的这几日莲渡夫人的香火供奉一直都没有断过。
她将手杖靠在案几边,摸索着供桌上的香烛,好不容易才点燃三炷香,她郑重地拜了下去,随后将香插进香炉中。
齐桑顺着供桌跪坐下来,将头靠在供桌的一角,如一个孩子般靠在母亲的膝下。
“母亲,对不起……还是没能去云州祭你,这条路太难走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宣池舟答应帮我将你的灵柩送去云州,如今你应该在你的故乡安息了吧?”
没有人应,屋中静得只有灯烛偶尔爆裂的声音。
“若是那夜什么都没发生,你带我和成竹去了云州,那此时桂花树应该已经种好了。”
……
“只是成竹说云州苦寒,那桂树须得精心呵护。”
……
“其实此番下山,我在路上遇到了和母亲一样很好的人,他见我孤身一人在路上,不仅与我作伴,还送了我冬衣……”
说到这,齐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风起,吹开了窗子,她只觉得头上的光亮暗了一些。
起身细细看去,似乎是风吹灭了供桌上的一盏烛台。
齐桑循着风声,摸着桌子一步步靠近窗边,又一阵风吹向她,冷得她打了个颤,费了好大力才将窗户合上。
她踮起脚摸去,却因为看不清始终找不到窗棂锁扣的位置。
忽然一只手从齐桑的头顶身来,抓起她的手找到了那锁扣。
“啪”的一声,那锁扣被锁上。
齐桑忙转过身,屋内微弱的烛光连那人的身影都映照不出来,她轻轻道了声:“多谢。”
那人在自己一步之内,听了这话却也纹丝不动,齐桑一手撑住窗沿,一手暗暗扣紧腰间的短剑,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她在满屋的香火味中终于找到一丝那人的气息,竟有些许熟悉。
正要开口却听那人先她一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