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说没关系,宣澜哭得更厉害,“呜呜呜,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为什么小时候,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没关系。
······
直到泪腺无法再产生新的眼泪,宣澜哭累了才从许凌怀里抬起头,他的衬衫让她哭得皱皱巴巴,泪水淹湿了前胸。
“我小的时候住在这里。”宣澜环视四周,还是她童年里一模一样的沙发,厚重的窗帘密不透光,水晶吊灯倾泻出香槟色的光晕,奢华的套房装修如今有些过时,透着老气沉沉的迂腐。
“宣家的所有后代,只要姓宣,从出生起就加入了宣家的信托。教育、医疗、素质发展等各个方面,都由宣家提供保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宣澜顿了顿语气,接着说道。
“宣家的直系子孙,一直由老宅统一安排教育,但他们会从旁系中,挑选出他们认为‘值得培养’的小孩,和嫡系小孩一起学习、生活。”
所以当宣家老宅的读书邀请发来时,还在上初中的宣澜立刻点头,她要去,要去和拿到更高额信托的小孩一较高下,她也要为家族出一份力。
小小的宣澜并不知道命运和血统,更不知道当‘太子陪读’是什么意思,坐上宣家的劳斯莱斯,她满心满眼都很是骄傲,却没读懂妈妈眼底的心疼与不舍。
后来,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课堂上她和这些嫡系小孩一起读书,课堂之外,一切都是制度等级和尊卑秩序,她永远是陪衬。
小小的宣澜心底并不服气,宣恣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像一条叼着毒苹果的蛇,日常生活里,给了她足够多的暗示,暗示她和他们嫡系能享受的制度一样,甚至当着其他旁系的面,给她许多破格的待遇。
知道宣家隆重的宴会那天,就在宣澜天真地认为她能和嫡系子孙一起玩时,他却突然变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她不懂规矩、逾越了制度。
宣家的嫡孙当众发难,自然有人跟着附和,所有的难堪、羞辱犹如一盆盆凉水,让小小的宣澜如坠冰窖,她的自尊心被宣恣颢狠狠踩在脚下,连通她的脸面一起碾碎成渣。
直到后来宣澜才知道,这是家族嫡系团体惯用的伎俩,无聊了就找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取乐,看他们痴心妄想,看他们当众出丑,长辈们默许这些孩子,在年幼时就敲打他们旁系知分寸,更要遵守尊卑等级。
这些体面的社会精英当然不会直白地表露,可是那些扫射品评的目光,她一进门就戛然而止的气氛,背后若有似无地嗤笑与白眼,都让她度过了最难堪的青春期。
成年人更善于伪装,小孩子的恶却更加直白,往后的日子里,宣澜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怎么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藏在隐形的墙壁里,更学会了如何当好一个陪衬。
直到两年期满,妈妈把她接走,这种受人白眼和读空气的日子才终于结束。后来的日子里,她花了好久好久才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戒掉自己的讨好人格。
“所以刚刚,是你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许凌安静地听完她的讲述,早就模糊的视线,心疼地留下两行清泪。
“嗯”,宣澜点点头,长大后她更是躲着宣恣颢走,她没想到宣恣颢刚刚居然追上来,私下羞辱她。
“小宣宝当年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再次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许凌流着泪不停亲她的脸颊,他可怜的小宣宝。
“明晚的宴会,我一个人出席就好。”贴着她的耳边轻啄,许凌盯着门上的宣家金光闪闪的家徽,眸色一暗,下定了决心。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我们都不要去好不好?”环住他腰的手没松开,宣澜含着一泡泪水抬起头,她不想去,也不想和他分开。
“说什么傻话呢,他们伤害不了我,你明天乖乖在这里待着就好,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好吗?”好久都没见她如此依赖的神情,心里空缺许久的部分瞬间被她的香软填满,许凌慈爱地亲了亲她的嘴角,摩挲着她的薄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宣宝。
刚刚听到宣澜的讲述,他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杀了宣恣颢,怪不得宣澜每次来这里都紧绷得要命,那时候的她还那么小,就遭受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隐形霸凌。
可宣家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用信托基金和百年家族的声誉,把所有人都牢牢编制在一张密实的关系网中,政界、商界、□□都有它的存在,迫使所有人都要保持体面,让旁系永远依附于宣家的嫡系生存。
许凌眸色一暗,他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小时候遭受过这些,从今天起,他会尽他所能,一直保护着她,让她远离宣家老宅这个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