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本。母亲的玫瑰是其中一页,但真正完整的那个物件是整本速写本,是被父亲锁在电视柜抽屉里的那本属于花榆洛的、被禁止存在的、承载着玫瑰与小鸟与黄昏天空的画册。
它躺在那把挂锁后面的黑暗里,静静地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等一个人把它从“与学习无关即为不务正业”的规则里解救出来。
晚饭后,父亲照例检查作业。
今天是物理,花榆洛的物理不太好——受力分析总是画错方向。父亲皱了好几次眉,但没有发火,只是在他错的每一道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下次注意”。笔尖戳纸有点用力,像是把没说出口的话全部灌进了那两根红杠里。
晚上十点,考核结果公布。物理——八十一分,不合格,扣四分,纠正四次。
这一次皮带落下来,冬夜没有看自己的手掌。他盯着父亲的袖口——洗得有些发白的那件工作服的袖口,上面有一根脱落的线头随着皮带挥动的动作轻轻摇晃。
啪、啪、啪、啪,四下。
他咬着牙数完了。
父亲收起皮带,走出了房间。
冬夜做了这五天以来最不符合花榆洛人设的一个动作——他在父亲转身的瞬间,看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句话。
“爸爸。”
父亲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晚安。”
父亲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又熄灭,最后只剩下房间里的台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不是他的——是花榆洛的。瘦削的,单薄的,十四岁男孩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点佝偻。
冬夜对着那个影子轻轻地说了一声。
“再忍两天。”
当天晚上,冬夜就锁定了通关物件。
是电视柜抽屉里的速写本,母亲的玫瑰是其中一页,完整的物件是整本速写本。
第七天晚上,他要拿到速写本。
不是偷,是拿回属于花榆洛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有一个问题他没想通——为什么是他?如果这个副本是以花榆洛的记忆为原型的,系统把他最痛的过往做成了一个B级副本派给随机匹配的玩家通关,而第一个被匹配进来的人是冬夜。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系统故意为之?
不管怎样,冬夜会替花榆洛走完这七天。他不知道花榆洛本人是否知道这个副本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有人正在替他走他曾经走过的路。
但他想让花榆洛知道——有人来过这里了。
有人看见了他被撕碎的画,看见了他挨打时咬破的嘴唇;
看见了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眠的眼睛,看见了他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也看见了他被皮带纠正过的、沾着血的手。
有人把这一切都看完后没有转身走开。
月光穿过那层老旧纱帘照在花榆洛的脸上,他的眼眸在黑暗中透出一点微弱的暗红——不像泣血那么深,更像一朵正在努力开放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