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看去,这就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野外研学背包,就算被旁人无意间翻看打量,也只能看到寻常户外用品,绝难察觉内里暗藏的古墓筹备利器,隐秘性做到了极致。
确认所有物资整理妥当,没有任何破绽痕迹,四人背着登山包,步履从容地沿着乡间小路折返山下的农家民宿。神情松弛自然,步履不急不缓,如同外出采购日常物资归来的普通学子,看不出丝毫心事重重,完美掩饰了内心的凝重与筹谋。
民宿老板正在小院空地晾晒山货干果,竹匾摆满院中,见四人背着大包小包归来,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热情招呼道:“几位后生可算回来了,山里早晚温差大,多备点衣物物资是好事。屋里我早就烧好了热水,一路奔波累了,赶紧进屋歇着,想吃什么晚饭只管跟我说。”
“多谢老板费心照料。”潘崇神色平和淡然,不卑不亢,简单应声过后,便带着三人径直走进租住的跨院厢房,反手轻轻掩上木门,缓缓落上门闩,将外界所有视线、声响与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厢房朴素简陋,木窗木桌,陈设简单,却胜在僻静清幽,远离民宿主院,不易被外人偷听窥探。四人将登山包尽数放在屋中,并排拉开拉链,把所有物件逐一平铺摆放在拼接的木桌之上,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全面检修、归类、整理、封存的繁琐工作之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物件轻微挪动、器械轻轻磕碰的细碎低响,没有人多余言语,每个人都专注着手头的事务,神情严谨认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疏漏。
潘崇蹲在桌旁,取出第一次下墓用过的旧工兵铲、登山锁扣、攀爬钢索,逐一拆解检查。仔细查看铲刃磨损程度、接口螺丝松动情况、锁扣卡扣的弹性韧性,将磨损老化的零件逐一替换,重新加固焊接接口,细细打磨铲刃边缘,确保在地底坚硬岩壁、碎石杂物之间使用时,不会卡顿、断裂、生锈失灵。
他将擦拭打磨干净的折叠匕首套入防滑鞘套,贴身藏在靴筒内侧,位置隐蔽,行走无感,危急时刻抬手便可抽出;应急信号器卡在衣领内侧暗袋,线路调试完好,随时可发出求救定位信号;各类小型钢钉、岩锥收纳在防水小袋中,分类摆放,取用便捷。
林子墨坐在一旁木凳上,拿出祖传的风水罗盘,平放在桌面最平整处,避开屋内铁器、金属物件的磁场干扰,反复校准磁针灵敏度,微调底盘刻度,确保进入古墓阴气浓重、地脉紊乱之地,罗盘依旧能精准指引方位、勘测煞气流向。
他将采购来的朱砂、糯米按照古法比例,精准分装在一个个小巧的密封布袋之中,搭配五帝钱、桃木碎片、檀香木屑,逐一做成便携易带的镇煞护身小包,每人分配两份,贴身佩戴。同时将新旧两个罗盘交替校准,互为备用,防止墓中极强阴气扰乱磁针,导致迷失方向、误入煞局。所有辟邪镇煞物件按照使用先后顺序、功效强弱分类收纳,规整摆放在背包内侧隔层,条理清晰,紧急时刻无需翻找便可直接取用。
沈知行逐一测试每一个头灯、强光手电的亮度与续航时长,全部更换全新防水耐低温电池,调试灯光远近档位;仔细检查防毒面罩的密封胶圈、过滤芯完好度,确保能完全隔绝古墓毒瘴、腐气、阴煞浊气;把急救药品按照外伤止血、消炎消肿、安神镇定、防蛇虫蛊毒分类,装进标注清晰的防水药盒,塞进背包外侧侧兜,方便随时取用。
高能量压缩干粮、净水片、能量棒按三日行程分量分装,压缩体积,减轻负重,同时保证地底行程补给充足。所有电子勘探仪器逐一开机调试,检测信号灵敏度、续航能力,做好防水防潮密封处理,杜绝进入地底潮湿环境后故障失灵。
苏清鸢铺开整张加厚帛布,执笔细细描摹复刻第一次下墓的完整路线图。从进山古道、古墓山坳、墓道入口、前殿甬道、岔路拐角、瘴气洼地、石门机关、阴童出没地段,每一处位置都精准标注,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岩壁上古符文的释义、机关触发的规律、煞气浓重区域的规避要点、暗道暗室的可疑方位。
她用特制蜡笺将手绘的镇煞符文、破禁图腾密封包裹,夹在厚厚的普通科考调研笔记中间,外面用寻常文稿、地质记录遮掩,就算有人随意翻看笔记,也只会看到工整的文字记录,根本无法发现内里暗藏的古墓秘图与破禁符文。同时她还整理出一份巫祭禁制破解手记,记录各类符文锁阵的化解思路,字迹工整隐秘,妥善收藏备用。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日头从中天慢慢向西斜落,窗外的光影一点点偏移拉长,山间的微风透过木窗缝隙吹入屋内,带来一丝草木的清香,却丝毫无法冲淡屋内凝重沉静的氛围。
四人依旧埋头忙碌,不曾有片刻松懈。第一次下墓暴露出来的装备短板、认知疏漏、应对阴煞的无力,此刻都被一一补齐、修正、完善。常规勘探器械全面检修升级,物理机关应对工具完备齐全,克制阴煞怨灵的民俗器物筹备到位,破解上古巫祭禁制的符文图谱、推演笔记整理成册,应急医疗、野外地底补给储备充足周全。
更重要的是,所有带有特殊用途、容易引人猜忌的敏感物件,全都巧妙隐匿在背包夹层、衣内暗袋、贴身布袋之中,外表所见皆是寻常野外研学的必备物资,毫无半点异常痕迹。就算民宿老板、路过山民或是潜藏的眼线有意无意窥探打量,也绝看不出丝毫破绽。
待到夕阳缓缓垂落西山,天际染开一层淡红暮色,山间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薄雾,屋内繁杂琐碎的装备整顿工作才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四人收拾干净桌面,将三个整理完备、暗藏锋芒的登山包归置在床头靠墙的位置,伸手便可触及,随时能够整装出发。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众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眼神沉静笃定,心底的浮躁与哀伤已然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份坚定的执念与周密的筹谋。
逝者已矣,温阮永远留在了那座漆黑冰冷的地底古墓,再多的悲伤与自责也无法挽回。他们如今能做的,唯有稳住心神,筹谋周全,再度踏入古墓深处,探寻被岁月掩埋的千古隐秘,寻到温阮陨落的踪迹,为她寻一处安稳长眠之地,告慰亡魂;同时拆穿金成寺老主持的虚伪面具,揭穿他的盗墓阴谋,不让他的算计得逞,不让温阮的牺牲白白付诸东流。
“三日之约已定,我们不必刻意再往返金成寺登门碰面。”潘崇缓缓坐在木凳上,打破了屋内长久的沉静,声音沉稳压得很低,刚好够三人听清,避免外传,“频繁出入古寺太过惹眼,极易被对方安插的眼线盯住,徒增嫌疑。老主持老谋深算,行事向来谨慎多疑,他同样不愿留下与人密谋下墓的字迹、信物、碰面痕迹,生怕日后留下把柄。”
“我们无需当面约谈约定,也不必留纸传信,只需用彼此都能读懂的隐晦方式,暗定汇合时辰与隐秘地点,到时候各自悄然赴约,心照不宣即可,这般行事最为稳妥安全。”
沈知行点头深表赞同:“没错,以那老僧的城府,必然早已想好无痕联络的方式。他精通荒后山地脉风水,通晓气场流转轨迹,只要我们以风水暗符、地脉卦象传递讯息,他必定能够精准读懂,外人却全然无法察觉,完美避开所有窥探耳目。”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最合适。”林子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笃定,“荒后山整片山脉与金成寺本就同属一条主龙脉山脊,地脉气场相互贯通交融,山林深处恰好有一处天然生成的定脉青石,是整片山区气场交汇的核心节点,寻常山民只当是一块普通怪石,无人留意。”
“我只需待到深夜无人之时,悄然孤身前往,以家传风水手法,凝神引动自身阳气,在青石表面凝出无形的风水卦象与暗契符文。不用刻痕、不用留纸、不用摆放信物,无刻无迹,仅凭地脉气场流转传递约定讯息,敲定三日之后丑时,在古墓山坳背阴隐蔽的崖壁之下悄然汇合。”
“这种联络方式无形无迹,不留半点人为痕迹,就算有人恰巧路过青石旁,也看不出丝毫异样。普天之下,除了精通风水地脉、深耕此地数十年的老主持,再也没有第二人能感知卦象暗语的含义,正好契合我们低调避人耳目、无痕筹备的心思。”
“行事就按这般定下来。”潘崇当即拍板,做出安排,“入夜之后,我们四人都装作连日奔波身心疲惫,早早熄灯就寝,稳住民宿老板与周遭旁人的视线,营造出安分休整、无心他事的假象。待到深夜子时,山野万籁俱寂,山民尽数沉睡,山道无人走动,你再独自悄然出门。”
“行走务必避开村中大路、进山古道,专挑草木丛生、乱石遍布的密林荒径穿行,刻意绕路迂回,抹去行走脚印与踪迹,全程隐匿身形,不发出半点声响。其余三人留守厢房,闭目调息,暗中留意院外、村口、山林边缘的每一丝动静,时刻提防暗处有人窥探盯梢,一旦有异样立刻传讯警示。”
众人纷纷应允,不再多言,各自闭目养神,平复心绪,养精蓄锐,静待夜色深沉。
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山野,山间的霞光渐渐褪去,天地间染上一层清冷的墨色。晚风掠过山林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蛙叫,随后又归于寂静。民宿小院早早熄灭了灯火,厢房之内更是一片漆黑,看上去和周边寻常留宿的旅人别无二致,一派安然平静,毫无波澜。
黑暗之中,四人各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似安睡,实则心神凝练,感官尽数放开,敏锐捕捉着院外每一丝细微的风声、脚步声、枝叶晃动声,警惕着可能潜藏在暗处的窥探、跟踪与监视,不敢有半分松懈。
时间缓缓流逝,月色渐渐被厚重云层遮掩,山野陷入最深沉的死寂,连虫鸣蛙叫都悄然停歇,整个山村与深山都沉浸在静谧的夜色里。
子时已至。
林子墨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换上一身深色素色布衣,贴合夜色不易被察觉。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缓缓拨开木窗的老旧栓销,侧身从窗口翻出院外,身形一闪便融入浓重的夜色树影之中。
他刻意避开村内所有灯火与人烟,一头扎进漆黑茂密的密林,专挑荆棘丛生、乱石密布、无人踏足的荒径前行,不断绕路迂回,刻意偏离正常路线,抹去所有行走轨迹。身形在树影夜色之间飘忽隐匿,脚步轻缓不沾落叶,全程不发出半点声响,朝着地脉定脉青石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精准抵达密林深处的定脉青石旁。
这块半人高的天然青石孤立林间,常年被藤蔓草木环绕遮挡,少有人迹涉足,石身天然纹路纵横交错,完美契合整片山区的地脉流转走向,是绝佳的隐秘传讯之地。林子墨缓步走到青石身前,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凝神静气,收敛所有气息,以指尖引动自身阳气,顺着石身天然纹路,缓缓凝出隐晦的风水卦象与暗契符文。
无形无迹,无刻无画,没有任何人为留下的痕迹,唯有地脉气场悄然流转,承载着约定的讯息:三日之后,暗夜丑时,古墓山坳背阴隐崖之下,孤身赴约,悄行入墓,不扰山民,不露行踪,无痕开启地底之行。
做完这一切,林子墨驻足青石旁片刻,凝神感知周遭地脉气场平稳无波,没有外人靠近的气息动静,确认毫无破绽之后,才转身循原路悄然折返。依旧穿行密林荒径,绕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路段,身形隐于夜色,步履无声。
不多时,他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厢房,褪去深色外衣,躺回床榻,气息渐渐平复沉稳,从头到尾,如同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半步。
潘崇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沉静锐利,感知到屋内气息恢复平稳,知晓联络之事已然稳妥办妥,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下。
此刻,所有筹备皆已尘埃落定。
全副下墓装备尽数整顿检修、隐秘备好,外在平淡无奇,内里暗藏锋芒;二次下墓的汇合时辰、隐秘地点,已借地脉风水暗符悄然敲定,无痕无迹,无人能察;四人的心绪已然收敛浮躁,褪去哀伤,沉心静气,只待时日到来。
三日之后,暗夜丑时,荒后山古墓山坳隐崖之下,伪装成得道高僧的老主持,与历经生死、暗藏防备的四人将悄然碰面,互不声张,不露行迹,一同踏入那座尘封千年、机关密布、阴煞潜藏、人心诡谲的上古巫祭凶墓。
前路茫茫,地底凶险重重,符文禁制、殉葬怨灵、机关死局遍布各处;同行之人城府难测,野心暗藏,算计无声。他们只能在借力与提防之间步步周旋,在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坚守本心,探寻岁月掩埋的千古真相,寻觅逝者孤留的亡魂踪迹,拆穿深山古寺之下隐藏多年的贪婪阴谋。
夜色依旧深沉,山风静默拂过林间,整座山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一场隐匿在山野暮色之下、关乎生死、真相、执念与复仇的古墓之行,已然埋下所有伏笔,只待时日一到,便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