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持闻言,面色依旧淡然无波,无半分自得矜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修长枯瘦的指尖终于缓缓抬起,轻轻捻动身侧那串古朴佛珠。木珠随指尖缓缓转动,彼此相触却无半点寻常碰撞之声,唯有一缕无形的禅韵道气顺着指尖流转而出,引得周遭缭绕的夜雾也跟着缓缓旋转变幻,契合八卦方位,灵动玄妙。
“小施主过誉了。”他缓缓开口,语气谦和冲淡,宛若世外隐仙,“风水堪舆,不过是勘破山川表层走势,分辨地脉阴阳浮沉,划定格局凶吉,避寻常煞局祸端;观星卜卦,也只是窥测天道表层轨迹,推演人间凡尘祸福,预判机缘来去,定俗世生死吉凶。这些,都只是术法皮毛,小道浅学罢了。”
“老衲半生避世深山,远离红尘喧嚣,不恋俗世荣华,不涉江湖纷争,日日静坐古寺山门,观山雾起落,听山风呼啸,望星月轮转,与地脉相融,与山川共生,与阴阳同化。岁月悠悠,常年参悟天地万物生灭之理、阴阳轮转变化之道、地脉兴衰轮回之玄机,久而久之,心神与天道共鸣,气息与地脉同源,方能略窥天道本源一角,跳出凡尘术法桎梏,以山为卦盘,以雾为卦爻,以星为卦引,以地为卦基,凌空起卦,卜天命,定吉凶,断机缘,镇阴灵。”
话音落下的刹那,老主持神色微微一敛,周身散漫的禅气骤然凝练归一。
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修长的指尖凌空虚引,划出一道道玄奥古朴、常人无法辨识的先天卦诀。指尖每一道轨迹落下,都隐隐引动天地气机震荡,周遭空气泛起淡淡的灵气涟漪,整片山坳的雾色骤然剧烈翻涌升腾,似受大道号令,听从心神操控。
紧接着,他双唇微启,低吟起一串晦涩苍茫、古老悠远的梵音禅咒。那语调低沉空灵,浑厚苍茫,不似人间言语,仿若自上古洪荒岁月传来,又似九天梵宫落下的大道真言,字字烙入心神,句句撼动魂魄,入耳便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生出俯首臣服、敬畏天道的莫名悸动。
随着禅咒低吟渐起,惊天动地的卜卦异象轰然现世,震撼整座荒后群山。
以老主持立身之地为核心,整片山坳的灰白浓雾瞬间如海啸般盘旋暴涨,扶摇直上,化作一道数十丈粗细的冲天雾柱,笔直刺破沉沉夜幕,直抵厚重云层之下,雾气翻滚如龙盘凤绕,隐有八卦纹路在雾柱之中若隐若现,流转金芒道韵。
山间原本低伏的晚风彻底静止,连一丝微拂的气流都不复存在;崖壁昼夜滴答的山泉彻底断流,水珠凝悬半空,晶莹不动,宛若琉璃悬珠;林间所有草木枝叶齐齐定格,摇曳的姿态僵在半空,虫豸生灵尽数蛰伏噤声,整片天地瞬间陷入绝对的静止、绝对的死寂,仿佛被天道按下了时光暂停键,万物屏息,唯余禅咒回荡。
厚重压抑的夜空云层,似被一股无形的大道神力强行撕扯,向着两侧缓缓中分裂开,露出一片澄澈浩瀚的夜幕穹顶。漫天星辉倾泻而下,点点银白星光汇聚成一缕凝练柔和的星芒光柱,穿透雾霭,穿透夜色,精准无比地垂落下来,稳稳落于老主持掌心之上,温润澄澈,蕴含着浩瀚无边的天道之力。
老主持双目缓缓微阖,面容庄严肃穆,宛若古佛临世。周身灰白僧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张扬,满头银发肆意飘散,不受夜风约束。一层淡淡的鎏金禅光自他周身肌理隐隐透出,缓缓流转笼罩全身,金光柔和却威严万丈,化作无形屏障,将周遭千年淤积的古墓阴煞、怨灵戾气尽数隔绝在外,震得地底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低吼,似古墓沉睡的远古凶灵在天道卦力之下俯首敬畏,不敢躁动。
他单手凌空结出先天八卦最本源的玄奥卦印,指尖飞快掐算变幻,起落之间暗合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周天星象、地脉流转。每一次指诀变换,脚下大地便微微震颤一分,周遭雾色便变幻一重形态,半空便浮现一缕玄奥符文;每一道卦印凝成,山川气机便交融一分,阴阳二气便调和一分,墓中潜藏的禁制便隐隐退让一分。
半空之间,隐隐浮现出巨大无比的虚幻八卦阵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方位清晰流转,黑白阴阳鱼缓缓盘旋,无数上古道纹、卦象符箓在阵图边缘游走闪烁,苍古威严,道韵滔天。
盘踞山坳千年的阴煞浊气,原本潜藏暗处、伺机侵人,此刻在这引星动地、镇煞窥天的惊天卦力之下,尽数瑟瑟发抖,匍匐蜷缩在石缝墓底,戾气尽敛,不敢有半分躁动滋生;古墓地底深处的隐晦凶机、暗藏杀局、怨灵蛰伏之气,皆被卦力隐隐锁定、压制、抚平,无法肆意外泄作祟;整片荒后山的地脉脉络、山川气运,都被这一卦强行牵动,隐隐共鸣,顺着卦象轨迹缓缓流转。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巨震,呼吸彻底屏住,双目死死盯着眼前亘古罕见的卜卦盛景,身心皆被这通天彻地的伟力彻底震撼,连下意识的呼吸都不敢惊扰分毫。
他们此生见过术法、见过风水、见过武学、见过高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引星辰入掌心、动地脉震群山、布八卦于虚空、镇万古之阴灵的通天手段。这早已不是寻常的算命卜卦、推演吉凶,而是执掌天地气机、操控山川雾岚、俯瞰凡尘宿命、震慑幽冥阴灵的大道神通,举手可拢山河,抬眸可窥天道,落指可定生死,宛若在世真仙临凡,执掌一方天地祸福吉凶。
足足一炷香的时辰过去,老主持指尖掐算的卦印渐渐放缓,口中低吟的古老禅咒缓缓停歇。
漫天倾泻的星辉光柱缓缓收敛,融入掌心消散无形;半空悬浮的巨大八卦阵图、流转道纹渐渐淡化隐去;冲天盘旋的雾柱缓缓散落沉降,重新化作轻柔流雾,回归山林沟壑之间;夜空裂开的云层缓缓合拢,重新掩住漫天星月;悬停半空的山泉水珠缓缓坠落,重新恢复滴答垂落的旧响;静止的草木枝叶重新随风轻晃,凝滞的山风再次低吟穿林。
天地间的惊天异象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夜色雾景,仿佛方才那震撼山河、撼动幽冥的卜卦盛景只是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
唯有一缕醇厚绵长的禅韵道气依旧萦绕山坳不散,隐隐镇着古墓阴煞,留存着天道卦象的余威,昭示着方才一切皆是真实发生的通天伟力。
老主持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星辉道韵尽数敛去,重归温润深邃、淡然无波的寻常老僧模样,仿佛方才动用通天卦力、引星镇山、布卦定命的不是他一般,神色平和,气息沉静,不见半分力竭,也无半分矜傲。
他目光淡淡扫过四人依旧震撼失神的面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才老夫以身为坛,以山河为盘,以星月为引,凌空起先天本命一卦,卦象已然彻定,天机已然明晰。”
“今夜丑时中刻,阴气鼎盛至极,星象与古墓地脉完美合契,阴阳气机交融归一,乃是千载难逢的入墓黄金时辰。早一刻入墓,墓中煞气未凝,机关隐而不发,易误入迷局;晚一刻入墓,天际阳气初生,地脉禁制轮转重启,墓中杀局尽数开启,凶险倍增十倍不止。唯有此刻,得天时、合地利、顺天道、应宿命,入墓而行,可规避七成先天死局,避开无数无谓凶险。”
林子墨此刻早已彻底心神折服,再次深深躬身长揖,语气满是极致的敬畏与尊崇:“大师这一卦,引星象、动地脉、布虚空八卦、镇千年阴灵,伟力震山河,道韵贯古今,晚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大师以卦定途、推演天机、镇煞引路,我等同入古墓,当真如得天助,心中稍安。”
沈知行也忍不住开口感慨,神色凝重无比,眼底满是震撼:“寻常术士卜卦,只能算凡人祸福、日常小事;大师却能推演天象流转、地脉兴衰、古墓禁制、阴灵蛰伏,甚至牵动天地异象,镇压山野凶煞,这般神通,已然超脱凡尘维度,实在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苏清鸢眸光盈盈,心底波澜久久难平,轻声开口,嗓音温婉却带着由衷的敬畏:“大师心神可通天道,指尖可定机缘,一卦可断生死祸福,一印可镇万古阴灵,世间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通天修为。能得大师同行引路,卜卦定吉凶,已是我等莫大机缘。”
老主持微微抬手,虚虚扶起三人,神色谦和冲淡,不骄不矜,看淡赞誉:“诸位不必过分推崇。天道茫茫,宿命难测,卦象只能示吉凶、避锋芒、指前路,却算不透人心叵测,防不住私欲贪念,避不开墓中诡变。天机可推演,人心不可测,这才是此番入墓最大的凶险。”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渐渐沉凝厚重,带着卦象天命的威严与警示:“方才卦象显化,你们四人生命命格紧紧相连,祸福同担,吉凶相依,同进同退则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若是心生隔阂、离心离德、擅自、离心离德、擅自独行,必遭地脉煞局反噬、阴灵怨气相侵,轻则重伤缠身,重则折损性命,尸骨难还。”
“墓道之内,层层叠叠,九曲连环,机关藏于无形,阴煞伏于暗处,巫祭禁制遍布四野,诡局迷阵交错纵横。更有千年不为人知的秘辛、尘封万古的隐秘、暗藏人心的算计,潜藏在陵墓深处,步步惊心,处处藏杀。”
潘崇闻言心头一凛,神色瞬间郑重起来,上前拱手正色问道:“既然大师已凌空起卦,勘破天机宿命,还请大师明示我等,入墓之后该恪守何等规矩,如何进退行事,方能顺应卦象走势,避开阴煞机关,探寻真相,全身而退?”
老主持缓缓转身,身躯朝向浓雾深处那座被荒藤、古木、夜色层层封锁的古墓入口望去,深邃的眼眸似能穿透千年封土、穿过层层墓道,直抵地底陵寝核心,望见万古尘封的所有秘辛与杀机。
夜风拂动他灰白僧袍,雾色缠绕他孤清身影,周身檀香袅袅不散,气场沉稳如山,掌控全局。
“入墓之后,需恪守三不轻、三不犯、三不从。”他一字一句,嗓音厚重如洪钟,落于众人心底,带着不可违抗的天命约束力,“一不轻动墓中巫祭石刻、上古图腾符文,符文锁阵触之即死;二不犯棺椁陵寝、陪葬古器,贪念一生,煞灵缠身;三不从私心妄念、擅自改道独行,离队一步,卦象反噬,死局立现。”
“顺地脉气机而行,避煞气浓郁之地,随我卦象指引而进,听我口令号令而动。老夫既已卜定前路吉凶,便会以卦力引途,以禅气镇煞,为你们拨开迷雾、绕开死局、化解禁制,护住一行人的性命安危。”
他微微侧身,抬手虚引,身前缭绕的浓雾瞬间向两侧中分退散,开辟出一条笔直清幽、直通墓口的云雾小径,禅气萦绕,煞气避让:“时辰已至,天时地利人和卦象皆已齐备,无需再做耽搁。随我踏入墓道,从此辞别凡尘烟火,奔赴幽冥古途,探千古秘辛,赴宿命之约。一步入地底,红尘无归路,前路吉凶祸福,尽在脚下步履,尽在人心方寸。”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极致的震撼、深重的凝重、由衷的敬畏与难以放下的戒备。
眼前这位老主持,早已不是单纯的算计合作者,而是手握天道卦理、身怀镇煞伟力、能引星动地、可俯瞰宿命的世外高人。他以山河为棋,以众人作子,以古墓为局,将所有人都纳入了他推演的天命卦象之中,前路的机关阴煞已是莫测,身旁同行之人更是深不可测、掌控全局,往后九十九章墓道征途,注定一步一杀机,一章一玄秘,步步受制,步步惊心。
四人齐齐躬身拱手,神色庄重肃穆:“我等谨记大师卦示叮嘱,恪守规矩,同心同行,听从指引,绝不妄动、绝不独行、绝不贪念,愿随大师一同入墓,探寻万古真相。”
老主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灰白身影踏着缥缈流雾,步履轻盈无声,朝着幽深晦暗、被藤蔓封锁的古墓入口缓缓迈步而去。周身檀香随行,雾岚分列,禅气隐隐压制沿路阴煞,为众人铺开一条短暂安稳的幽冥前路。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背起整顿完备的登山行囊,敛尽周身气息,压下心底波澜,紧随老僧身后,踏着湿滑荒草,穿过迷蒙冷雾,一步一步,朝着那隐于万古夜色之中、漆黑如巨兽巨口的上古巫祭古墓入口缓步走去。
越靠近墓门,地底涌出的阴冷寒气便越发刺骨,墓道深处隐隐吹来森然阴风,裹挟着尘封千年的死寂与怨戾;石壁上被藤蔓半掩的巫祭古老图腾,在雾色里若隐若现,纹路诡异玄奥,透着蛮荒时代的神秘与凶险;土层之下,似有无数细碎的怨灵低语隐隐传来,似哀似泣,似怨似怒,在寂静的山坳里幽幽飘荡。
厚重的夜色封锁山野,浓稠的迷雾掩埋杀机,玄妙的卦象定好前路,深沉的人心暗藏算计。
一场横跨地底千层墓道、纠缠人心万般诡局、牵动山河千年秘辛的漫长征途,自这一刻,正式缓缓拉开浩瀚序幕,往后层层墓门、重重禁制、重重阴煞、重重人心谜局,将顺着剧情缓缓铺展,足足绵延九十章宏大篇幅,无尽悬疑、凶险、算计与秘辛,尽藏于这座万古巫祭凶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