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禅咒吟至中段,老主持眸光微凝,抬起结印的右手,指尖凌空伸出,不偏不倚,轻轻对着甬道入口第一排看似平整无奇的青石石板,淡然一点。
这一指,平淡无奇,从容舒缓,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神通威势,没有凌厉霸道的气流震荡,轻描淡写,宛若寻常老者随手拂去尘埃,看似毫不起眼,却蕴含着勘破天地玄机、洞悉机关本源、掌控地脉气机的无上伟力。
一缕肉眼难辨、纯净无瑕的乳白色禅气,顺着他指尖悠然射出,如一缕轻烟、一丝流雾,悄无声息穿透阴冷空气,精准无比地落在甬道第一块石板正中的隐秘机关节点之上。
下一瞬,咔哒——轰隆——
细微沉闷的机括咬合之声自地底岩层深处隐隐传来,声响低沉厚重,沿着石壁甬道缓缓回荡。原本暗藏无尽杀机、环环相扣、一触即发的上古连环机关,在这一缕禅气的点化之下,瞬间触发内部机括,所有暗藏的翻板陷坑、地底毒刺、流沙暗格尽数缓缓锁死归位,牢牢卡在岩层之内,再也无法弹起发作;石壁两侧隐秘凹槽里蓄势待发的淬毒飞箭、寒铁暗刃,缓缓回落入匣,机关簧片尽数卡固,失去触发之力;头顶岩梁松动岩层间蛰伏的巨型落石,被无形禅气稳稳托住,机括锁死,沉凝不动,彻底消解了崩塌落石的致命凶险。
短短一瞬,整座甬道布设千重、精妙绝伦、杀机暗藏的上古连环机关,便被老主持随手一指,从容勘破节点,尽数封印锁死,化凶险为坦途,变杀局为通途。
潘崇四人站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由衷的敬畏。林子墨精通风水堪舆、机关格局,潜心研究上古阵法数十年,望着眼前被轻易破解的连环机关,只觉心神撼动,自愧不如。他分明看得出,这甬道机关融合巫祭符文、地脉联动、八卦方位、五行生克,繁复到了极致,每一块石板都是一个机关枢纽,每一道石纹都是阵力脉络,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穷尽毕生所学,也难以勘破分毫、拆解万一。可老主持仅凭一缕禅气、淡然一指,便弹指破千机,化解所有致命杀机,这份眼力、修为、道韵、底蕴,早已超脱凡尘俗世的所有认知,近乎通神。
机关尽数破解,甬道有形的致命杀机已然彻底消解,可那盘踞在甬道黑暗深处的小鬼阴灵,依旧未曾离去。一缕淡淡的孩童黑影,蜷缩在甬道内侧的石壁阴影之中,身形缥缈虚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依旧带着百年被困的委屈、怨气与对生人气息的贪恋。它畏惧老主持周身的禅光道气,不敢上前招惹,却也不肯遁走轮回,只是静静蛰伏在暗处,隐隐透着伺机缠身、夺气扰魂的执念,若是四人贸然踏入,稍有不慎,便会被这阴灵暗中缠上,后患无穷。
寻常江湖术士、道门高人遇见此类百年怨魂小鬼,大多只会以雷霆符箓强行打散灵体,或以法器法阵粗暴镇压驱散,看似斩妖除魔,实则伤及阴灵本源,造下无边杀业,也无法真正化解怨气、渡化迷途。可老主持心怀悲悯禅心,眼底无半分杀伐戾气,只有看待迷途孤灵的淡然慈悲。
他缓缓松开结印的指尖,右手掌心向上,虚虚托举于身前,口中禅咒的语调渐渐放缓、变得柔和温润,褪去了镇压煞邪的威严,多了几分安抚渡化的祥和。一缕纯净柔和、温润无瑕的乳白色禅气,自掌心悠悠飘散而出,化作无数纤细如丝、轻盈似纱的光丝,袅袅娜娜,缓缓飘向漆黑幽深的甬道深处,温柔地缠绕住那道瑟瑟发抖、蜷缩孤寂的小鬼黑影。
禅气纯净祥和,蕴含着渡化阴灵、抚平怨气、消解暴戾、安魂定神的无上之力,不凶不厉,不逼不压,不强不迫,只是温柔包裹、细细抚慰。丝丝缕缕的禅光渗入小鬼周身的黑气之中,一点点冲刷、净化、消解着它百年被煞气侵染的暴戾怨气,抚平它被困古墓、不得轮回的委屈孤寂,安抚它游荡幽冥、无依无靠的惶恐不安。
原本浑身戾气、幽怨啼哭、伺机缠人的小鬼黑影,在温润禅气的层层包裹与温柔渡化之下,渐渐停止了颤抖瑟缩,凄厉的呜咽啼哭缓缓停歇,周身缭绕的漆黑怨气一点点褪去、消散、净化,化作一缕澄澈淡薄、温顺安宁的莹白灵体微光,悬浮在半空之中,像一个迷途许久、终于遇见归处的孩童,安安静静,温顺乖巧,再无半分害人的戾气与执念。
老主持眸光温和,看着被渡化安抚的小鬼灵体,指尖微微向内收拢,掌心轻拢虚握。那缕包裹着小鬼灵体的禅气光丝,便顺着无形的道韵牵引,缓缓回转,轻飘飘、慢悠悠地朝着他宽大的灰布僧袖之内落去。僧袖微微轻轻鼓荡一瞬,泛起一圈淡淡的禅光涟漪,随即瞬间平复如初,毫无异状。那只盘踞古墓甬道百年、害人无数、怨气缠身的阴灵小鬼,就这样被老主持不动声色、从容淡然、不伤本源、不造杀业地轻轻收纳入袖,管束庇佑,渡化安置,从此脱离古墓封禁之苦,不再游荡幽冥、缠人夺命。
收妥阴灵,化解怨气,封印机关,镇住煞阵。
老主持缓缓垂下右手,口中禅咒渐渐停歇,周身流转的淡金禅光慢慢敛入体内,只余一缕清雅檀香依旧萦绕周身,淡淡弥散,持续压制着墓口周遭的阴煞戾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和地望向身后依旧震撼失神的潘崇四人,语气平淡无波,云淡风轻,仿佛方才弹指破千机、袖中纳阴灵、镇煞解大阵的惊天举动,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
“玄关机关已尽数破解,巫祭锁阵已然暂缓压制,迷途阴灵也已渡化收妥。”他缓缓开口,嗓音空灵悠远,沉稳厚重,“这第一道墓门玄关的有形杀机、无形阴煞,皆已尽数化解。甬道之内,还有蜿蜒百丈长廊,暗藏多层巫祭迷魂大阵、地脉锁煞格局、幻音扰魂禁制、隐雾迷踪杀局,一步一玄机,一程一凶险,层层递进,步步藏秘。稍后随我入内,务必紧随我的脚步,寸步不离,不可四处张望分心,不可伸手触碰石壁任何符文纹路,不可偏离甬道正中中道半步,一旦违逆,便会引动深处潜藏的连环禁制,陷入无解迷局,难逃凶险。”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此刻早已心神彻底折服,满心敬畏难以言表,齐齐躬身深深颔首,神色庄重肃穆:“我等谨记大师谆谆叮嘱,定当紧随脚步,恪守规矩,目不旁视,不妄动,不独行,绝不违逆半分。”
四人心底皆掀起万丈波澜,震撼久久难以平息。这位金成寺老主持,不止夜观星象、卜卦定天命、引星动地、镇煞震山河,更能一眼勘破上古繁复机关,弹指间化解千重杀局,心怀悲悯渡化百年阴灵,抬手便将怨魂小鬼温顺收归袖中,手段从容淡定,举重若轻,城府深不可测,修为通天彻地。在他眼中,古墓的连环机关、巫祭大阵、阴灵煞邪、迷局诡变,皆如孩童儿戏,不值一提,尽可随手化解,从容掌控。
有如此高人在前引路破局,一行人入墓探险固然多了天大依仗,可四人心底的深层戒备也愈发浓重。这般神通莫测、心思难猜、掌控全局的世外老僧,来历神秘,目的不明,入局极深,与他共闯地底万古凶墓,如同伴渊而行、与虎同途,前路既有机关阴煞、迷阵诡局的无尽凶险,更有人心莫测、暗藏算计、棋局布设的深层隐患,往后每一步前行,都必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松懈。
老主持见四人已然谨记叮嘱,不再多言,微微侧身,率先抬步,从容踏入漆黑幽深的古墓甬道。灰白僧袍的孤清身影缓缓没入无边黑暗之中,周身一缕清雅檀香依旧在前幽幽引路,温润禅气化作无形屏障,隔绝甬道汹涌的阴冷煞气、死寂死气、幽暗诡气,为四人铺出一条安稳无虞的前行幽径。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敬畏、警惕与隐隐的忐忑,默默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背起行囊,敛尽周身气息,放轻脚步,紧随老主持身后,一字排开,缓步踏入那漆黑无底、连通幽冥的古墓甬道。
刚一踏入墓门,刺骨的阴冷黑暗瞬间将众人层层包裹,甬道两侧石壁潮湿冰凉,沁骨寒意顺着肌肤丝丝钻入体内,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封尘的腐朽、霉臭、土腥与亡灵死气,厚重压抑,令人窒息。身后墓门之外的山野微光、夜雾月色,瞬间被厚重的黑暗彻底隔绝吞没,身前只有无尽幽深、蜿蜒曲折的墓道长廊,沉沉伸向地底不知名的深处,不知前路几何,不知秘辛几许,不知凶险几重。
阴风习习穿廊而过,带着幽怨死寂的低吟;石壁上古巫祭符文在幽暗里若隐若现,透着蛮荒远古的神秘诡异;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空灵的幻音,似低语、似轻叹、似哀吟,扰人心神,乱人意念;地脉煞气在甬道间缓缓游走,若有若无,伺机侵体。
古墓征途,自此正式踏入第一层地底幽境。迷阵接踵而来,禁制层层铺开,阴灵暗藏暗处,机关隐于无形,而身旁这位玄妙莫测的老僧,将以通天手段,一路破阵、解机、镇灵、渡煞,一步步牵引众人深入地底,揭开这座上古巫祭大墓尘封千年的层层秘辛,牵扯出山河气运、宿命轮回、人心算计的无尽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