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华无奈,你们亲生的,我里外不是人,“你还是舍不得嘛,过两天气消消,再好好聊聊就好了。”
“我舍不得什么,他就是白眼狼,我管他死活的!”
“看看,气话,你不是操心他你睡不着啊?行了,我明天给他打电话,你儿子跑不了,他还当真不要这个家了吗。再说,我们也承认了小姑娘,他猛地听到这么个陈年旧事,要时间消化,诗仪也不是不懂事的,我看她劝着比什么都管用。”
张虹听了,尽管知道傅家小姑娘才是解铃人,终究难免失落,只能继续怼丈夫,“你也晓得,还你打电话,你看他搭不搭理你。小宗桑他明天都姓孙了,他当他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这么讲我不乐意了,我是他老子他还翻天了。”
张虹冷哼,要他闭嘴,“你也好不到哪去,老棺材。”
……
知子莫若母。次日,老林没等到臭小子的电话,按捺不住自己打过去。
好家伙,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猢狲精根本不接。
这下老林也放狠话了,“狗东西,有本事他一辈子别回家来。”
关键时候,到底女人心软也更圆活,“你就嘴硬,当真儿子不认你你就哭去吧。”张虹说她想办法。
林绍华眉头拧成结,你又要做什么,还嫌不够乱。
张虹鄙视他一眼,用不着你管!
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林家小子只听傅家小姑娘的话,自然小姑娘是解铃人也是系铃人。张虹到底对不住人家在先,不说弥补,她确实欠人家一次诚心的道歉。
是以,今朝,她自作主张的来了。
张虹:“诗仪,我也不想再辩解什么,那个时候同你讲那些话,是我不好,我不对。还好你现在好好的,不然我真是作孽了。”
“我也不指望你不计前嫌,你那么小个孩子,我讲那样的话太伤人了也当真不应该,我再讲什么都不能弥补你。可是诗仪,舟舟对你是真心的,搿小宗桑,他是非你不娶的。这些事他都不晓得,他还能捡回一条命,你们还能在一起,不容易,你和他就好好过,啊?”
张虹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眼下含泪望着她这般字字恳切的陈情与自白,不过和当年的会面一样,本质都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绸缪和苦心,又怎么叫人不动容呢。
傅诗仪不远不近的凝视,眼里看到的只是一位普通的母亲。她稍稍停顿,再瞥一眼放在手边的手机上的实时文字,很平静地告诉张虹,她都明白,也理解,父母之为子,是天性使然,而她也没有怨恨过谁,“我同林舫也说过,当时我会说分手,只是我没办法战胜自己的自卑。阿姨,他也会明白的,你放心。”
张虹听她这番话,是真的后悔不已,也真的惭愧,她想不到最后理解她为她开脱的,会是她伤害的那个小姑娘,“诗仪,你是好孩子,阿姨,真的是,对不起!”
张虹哽咽着,低下头飞快揩去面上滑下来的泪,握住纸杯的手轻颤着,久久没抬头。
傅诗仪由她消化自己的情绪,直到她冲她抱歉,自己失态,傅诗仪才再启口,“阿姨,今朝谢谢你能来,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明白,要一个正常家庭,接受孩子匹配一个残疾人,多不容易。”
“不是的……我……”张虹错愕,亦羞愧难当。
傅诗仪并不在意,慧黠的人只是继续她的话,“阿姨,你的心意我明白,林舫,你们该最清楚,他就是和自己较劲,他想明白就好了,我们会好好的。还有,他的身体也没问题,你们不要担心。”
张虹感动地点头,“谢谢你诗仪。”
傅诗仪温和地笑容,没有接话。
“你现在,当真很优秀,漂亮又能干,真是太好了,阿姨是真心话。”
抹去偏见,换一个角度看眼前人,张虹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欣赏。她和傅诗仪交换了电话,“诗仪,你如果不介意,过年就和舟舟一起来家里过,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提前准备。”
傅诗仪虽然还有点不习惯,还是礼貌应承着。
张虹大概真的感慨良多,望着傅诗仪又红了眼,“我不是催生的意思噢,你们要怎么过我都支持的。不过讲真心话,你以后要生孩子,一定要生个女儿,生儿子最没意思了。”
傅诗仪一时难接住她这么大跨度的脑洞发散,自然也明白其中多少有一个母亲这几日的委屈,她稍稍尴尬地笑笑,等张虹情绪稍稍平复,才提出她不能再耽误了。
张虹忙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她的咖啡,“今朝真的太谢谢你啦诗仪,也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傅诗仪轻摆摆手,她大概也共情了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叫住了张虹,“阿姨,我做耳蜗的时候,做了基因检测。很幸运,我没有携带耳聋基因,应当不会影响下一代,”傅诗仪坦然一笑,“可能我也不算幸运,庆大霉素使用不当导致了极重度听力损伤。而且,我现在也已经完全没有残存听力了,不过没关系,戴耳蜗的效果,比从前听得更好更清楚。”
张虹再度想到她那时的话,无地自容的不好受,两步去到傅诗仪的面前,咖啡交到挽着手袋的手中,抬手去握住了傅诗仪的手,“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但是诗仪,你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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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傅诗仪本来想顺手带一杯冰美给Maggie的。没想到,张虹非但没有先走,还在一旁大手笔地要了十人份的咖啡和甜品,“我第一次来探班,空手来多不像样子,自然要请你的同事们下午茶的,你和同事共事开心,我也开心。这些够伐。”
傅诗仪拒绝不掉,只好连连点头,太多了,公司一共8个人,还有两个同事在展览现场。
张虹点头,不少就行,只是,今天她一个人出来也没带司机……没关系,她问店员这些消费够不够外送的。
店员爽快点头,当然,3公里内我们都可以的。
张虹走之前,再次握住诗仪的手提醒她,“女孩子么冰的要少喝点。”
等两个店员小哥哥跟着傅诗仪把外送商品都安顿到公司前台,几个同事炸开锅了。Eva的嘴也抹了蜜,刚才那个富婆姐姐是谁呀。
Cecilia对这样的盘问避之不及,拿上要带给Maggie的冰美式就躲到办公室去。
她才要关上门的,转身见沙发上的人影,吓得差点滑了手,“Maggie,你还没走呀,我以为你先出发了。”
“你没事吧,林舫的妈妈找你来了?”她听Eva口里的爱马仕太太就猜了个大概。
“你,”傅诗仪摇摇头,没事,手里的咖啡递给她,“爱马仕太太请你的。”
叶美琪眯起眼睛扫射她一圈,“什么情况啊。”
傅诗仪头大,先走,“边走边说。”
司机叶女士一路吃瓜到停车场,吸一口冰美式,身心畅爽。她经典的TVB语气调侃面热的人,“林先生猴赛来哦!我都小看你的竹马啦!这么洒洒水的风格也是家传的吗,不过,他这么,这么弱,你家小孩以后辅导作业,林先生要叫几次急救车啊,哈哈哈哈哈。”
傅诗仪觉得自己快熟了,“Maggie,要迟到了。”
……
晚上,傅诗仪直接从艺廊打车回头的,林舫又要加班。
到家躺下了,她才觉得抓马,简直一天世界,她给叶美琪打趣了半个下午。
夜深摘了外机,傅诗仪才算真正清静了。睡梦里,一只冷手覆在她的面上,叫她一个激灵,困思懵懂地睁开眼。
傅诗仪拍开作怪的手,也看清了手的主人,幼稚鬼都洗漱好躺下了,偏偏要弄醒她。
林舫轻轻啄一下她温软的唇,简单的手势配合口型:想你。
傅诗仪再拍他一下,迷迷糊糊的眼睛且含混不清的声音问他,“这(zē)周(chòu)去(xù)老房(fāng)子吗(zěn-mà)。”
林舫带着倦意蹭蹭她的脸颊,“这是做梦都想去呀,必须满足你。”
傅诗仪傻傻望他。
林舫将人搂过来,对她点点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