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刚一接通电话,尖锐的女声便顺着电流在耳边炸开。
她眉头微拧,嫌恶地将手机从脸颊拿远了些。
听筒里的尖锐还在继续:“臭丫头,别装聋作哑,我知道你在听。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敢让我当众出丑,将来有你好受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来婚礼现场……”
苟鲜丽踩着高跟鞋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噔噔噔的声音堪比恐怖片,像是要将地板跺穿。
旁边梳妆人员大开眼界,未来的谢家主母素质好低。
贾晴急忙给苟鲜丽使眼色。
注意形象,注意场合,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苟鲜丽正气头上呢,哪里顾得上这些。
贾晴干脆把手机接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换上那副惯常的,甜软又人畜无害的嗓音。
“姐姐,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我妈咪也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的。叔叔说了,你不来,婚礼不开始,大家都在等你呢,姐姐合该懂事一点的——”
贾晴笑眯眯说道,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少女不懂事。
她正要继续,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段清晰的广播提示音:
“各位旅客朋友你们好,乘坐北方航空的旅客,请到T1航站楼办理登机手续,其余航次的旅客……”
贾晴的脑袋空了一瞬,神情紧张:“你在江岸机场?”
刚走到门口的谢港听见“江岸机场”四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要走?
谢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谢谨之甚至来不及喊他。
黑色机车闪电般冲出草坪,谢谨之心中默默祈祷,转身进了休息室。
见谢谨之进来,苟鲜丽收敛了刚才的癫狂,换上一副端庄典雅的高贵模样:“谨之,我们正在跟小愿沟通呢,一定把她劝回来。”
谢谨之点点头,但愿如此。
“今天是我妈咪的大日子,可不兴躲猫猫哦!”贾晴笑容甜美可爱,向往常一样撒起娇来,“好姐姐,你一向最疼晴晴了,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快回来嘛,好不好?”
候机室里,宁愿唇线微勾,冷笑:“你的面子?”
呵。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惺惺作态,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真以为旁人不知道她贾晴什么嘴脸?
宁愿懒得搭理她,径直挂断了电话。
原本成竹在胸,信誓旦旦向谢谨之保证将人劝回来的贾晴,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天真烂漫彻底挂不住。
她竟然,被拒绝了?
-
去往机场的途中,一辆黑色机车在拥挤车流中飞速穿梭。
码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谢港伏低胸膛,将油门拧到了底。
一辆又一辆超跑被甩在身后。
手机罚单提示音也“嘀嘀”响个不停。
谢港充耳不闻,猩红的眼里只有前方。
近半个小时的路程,被他疯狂压缩,压缩,再压缩。
十分钟后,终于到达机场。
顾不上规范停车,谢港随手往路边一歪,扔下头盔拔腿就往大门跑。
候机大厅里人头攒动。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广播声、脚步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大杂烩。
谢港侧身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
跑遍值机柜台,跑遍安检通道,跑遍每一个候机区,始终没能找到熟悉的清冷身影。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航班号,目的地,飞行距离等信息一排一排地滚动着。
欧洲,非洲,北美,南亚……最近半小时内起飞的航班,目的地遍及全球。
根本无法确定,少女要去的是哪里。
就这样放弃吗?
不,谢港不死心。
他转身冲出候机大厅,沿着通道直奔飞行区。
只要飞机还没起飞,就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少年怀着渺茫的期待和时间赛跑。
可惜,这一次他输了。
等他踏上廊桥的时候,玻璃幕墙外湛蓝的天幕上,只余几道飞机远去的尾影。
白色航迹云沿着不同方向越拉越长,越变越淡,最终消散在辽远的天际。
谢港极目远眺,久久伫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