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明连忙扶住他,“您腿脚不便,不如在这里稍等,我去布坊看看,将您孙女接回。”
老叟心急,“不、不……我要亲自看看,我要自己去。”
金允执把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湿泥土、湿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就去吧,也不远,一起吧,我们也该回岗了。”
闷了许久的弟子们终于得已活动筋骨,非常赞同出门去布坊,动动缩了半宿的手脚。
金允执从赵砚明手中接过老人家的胳膊,轻轻搀扶着带他出门,“小心脚下。”
老叟道:“我没事……倒是您脸色不怎么好……”
金允执说:“比起刚见您应当是好多了。”
老叟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雨过后街边石板透着凉意,水汽沉沉浮浮,闷浊的气息被雨冲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清爽。
迎瑞峰弟子们有序出门,皆叹空气好了不少。
赵砚明有意殿后,出门前看了眼屋里,无意看到走在最后的陆承寰和周姓小弟子正手拉着手,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周恪予敛了眉眼,身形微微拘谨,而陆承寰揉捏着周恪予的手腕,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摸什么……
赵砚明神谋魔道地想到了金允执左手手腕上带的那细细的银镯。
但来不及再看,赵砚明在他们察觉前收回视线,跨步出门。
周恪予见人都走了,抽了下手,“……走了。”
陆承寰捏了捏他的指骨,故意在他抽手的时候不放,等他卸了力才松开,示意他先,“走呗。”
周恪予吸了口气,把手藏进袖子里,赶忙跟上大部队。
两班人马都到了布坊,刚进门就正好撞见迎瑞峰的女弟子和布坊人家搀扶着一个瘦弱女子要出门。
老叟一路都急急地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孙女,急得直跺拐杖,“傻丫头傻丫头!”
“……爷爷?”女子步履轻缓虚浮,走得极慢,稍一动身便气息微促,隐隐透着力不从心,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道:“您怎么来了,我没事,我就是晚上睡睡不着,出来随便转转的……”
“你还要骗我!”老叟老泪纵横,嘶喊道:“我都知道了,你休想再骗我!如果不是、不是那个邪祟控制了你,我今日还能见到你吗……”
金允执放了老叟和孙女谈话,闷了一晚总觉得气虚,任赵砚明和陆承寰去处理这场重逢,他则进了布坊,贪片刻的清风和清静。
这里的风带着植物燃料的清苦味,一旁应当是才搬出来挂着的布匹,颜色鲜亮,轻盈灵动,在高木晾布架上随风摆动。
老叟和女子拥抱哭泣,金允执透过染布晃动出的浪间看着他们。
有一瞬,情感寄托于这对爷孙身上,他好像真感到了一丝不忧往后风尘,只惜当下一瞬安好的温情。
单一个人离了大部队,难免引得布坊人家注意,一看不要紧,看清样貌后几人频频打量。
赵砚明听到最近的女子与伙伴谈论金允执的容貌俊秀,说他温润又出尘,说他与最里面那块昂贵的布面极其相配。
心想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就是站在那儿就欠上堆风流债了。
忽闻天际清啸一声,一道白影自云端破空而来,一迎瑞峰弟子踏剑而来,见到赵砚明,立马敛了御风之势落地,拱手禀告:“宗主!我们在挽澜岗查到了庆州镇江之宝的下落!”
赵砚明挑眉。
陆承寰闻声猝然转身看向那说话的弟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和质疑,“你说什么?”
人群一时炸锅了。
挽澜岗的弟子嘀咕着“怎么可能”、“诬陷”等字眼。
迎瑞峰的弟子只催赵砚明,“宗主,我们赶紧回挽澜岗看看吧!”
金允执只远远看着听着,一阵劲风从东吹过。
染布扫过他半身,他却不动,眉眼漾起一丝弧度,目光沉沉。
随着风来的方向,赵砚明鬼使神差地转过身看了金允执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似是瞧见了他眉眼掠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赵砚明回头,“收队,回岗。”
陆承寰眼皮一跳,急急喊了声:“赵砚明!”
赵砚明略略侧头,对于他直呼名讳这件事,只作了默言轻睨的回应。
金允执走来,淡淡开口抑住了冲动的陆承寰,“少主,该回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