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坐落在天启城东,占地极广,朱门碧瓦,高墙深院。
云织与阿璧跟着许妈下了马车,进了府,一路穿廊过院,最终在一间花厅前停下。
“云织小姐稍候,老奴去请老夫人。”
许妈对着云织恭恭敬敬躬了躬身,便匆匆去了。
阿璧站在云织身后,眼睛四处打量,压低声音:“织织,这许家可真大啊,方才在府里七绕八绕,都快把我绕晕了。”
云织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花厅的一处墙角——一道浅碧色的碎魂正附在墙角,微微颤动着。
第二道。
比起让她和阿璧在许府外围找了许久的第一道,这许四小姐的第二道碎魂,得来的竟如此容易。
云织伸手拔下发间的簪子。
微光闪动间,那缕碎魂飘忽忽飞起,瞬间被簪子吸了进去。
“织织,来人了。”
云织反手将簪子插回,看向花厅门口。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许妈和另一个婢女搀着走了进来。
许老夫人看着不过五十余岁,锦衣华服、金钗玉饰,是养尊处优的面相,但眼底却透着浓重的青色。
“您……您就是云织小姐?”老夫人才刚刚坐下,便满眼期待地盯住云织,“快,快请坐!”
“老夫人。”云织微微点头。
“许妈方才已经跟老身说过了,云织小姐定是世外高人,有大本事的,老身……老身……”老夫人说着,眼眶便红了,“老身实在没办法了……”
天知道,自那丫头去了至今已经半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些偷偷请来的所谓高人,都是些没用的草包,没有一个顶事的。
府上的其他人还好,尚且能忍,但她年事已高,实在是熬不住了。
所以在看到那封信后,她几乎是毫不迟疑便派了许妈前去。
什么禁玄术,禁玄师,都没有命要紧!
许老太太挥了挥手,许妈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了她们三人。
云织声音很淡,“老夫人,此事于我,不难。”
还不等许老夫人眼中的惊喜绽开,云织又道,“我们先谈谈条件。”
许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老身明白,云织小姐想要多少银子?您只要开口……”
“我不要银子。”
云织看着她,眸光平静得有些冷漠,“我有两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许老夫人猜到云织要提的条件定然不一般,面色肃了肃。
“第一,我要留在许府。”
许老夫人闻言,原本有些昏花的眼瞬间睁大。
“老夫人不必担心我有所图谋,”云织看着许老夫人的神情,便明白她在想什么,“我和阿璧想在京城落脚,但我们两个孤女,没有亲人了,如今的世道,又容不得我这样的人,想落脚,不太容易。”
“我要您对外宣称我是您母家的远房亲戚,前来投奔您的。”
“这个,倒是不难,”许老太太听闻云织所言,暗暗松了口气。
只说是母家的远亲投靠,累不到许家的财产。
不过是多两张嘴吃饭,别说两张,就是两百张,许家也管的起。
况且……
若这姑娘有真本事,日后没准还有用到的地方。
不过瞬间,许老太太心头已经转了十八个弯,这才恢复些笑意,看着云织道,“云织小姐,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我借住府上,只需给我一处僻静的院子,不要人打扰。”
云织淡淡道,“平日我做什么,去哪里,无需过问,不可阻拦。”
“这……”许老夫人微微拧着眉头,犯了难。
给一处院子也不难,但不过问……
万一她要是出去惹了什么乱子,给许家带来麻烦怎么办?
“老夫人若有顾虑,可以慢慢想。”云织一双凤眸深如幽涧,似乎能把人她看穿,“我不急。”
“我们就先告辞了。”云织说完便站起身。
“云织小姐,您别走!”
许老夫人见云织起身,心里一急,忙道,“老身答应,老身都答应!”
…
“云织小姐,您这边请!”
许府的宅院大而精致,山湖厅阁,无不用心,处处透出一个雅字。
许妈引着云织与阿璧穿过廊庑来到院中的小花园,姿态恭敬得像对自己的主子,“云织小姐,您看,接下来要去哪里?”
许妈已经引着云织与阿璧在府中走了半天,具体是为了什么,她不敢问。
云织静立了半晌,抬手一指,“去那边看看。”
“好,好!”
三人才穿过一座湖心桥,迎面便遇上两个人。
是两个男子。
一个一身白衣,清朗温润,另一个一身黑衣,面如冷玉。
云织看着那黑衣男子抬目望过来,心头不由得一紧。
“许妈,这位是?”
对面的人打量了云织等人半晌后,那白衣男子开口了。
“大……大公子,这位是……”
许妈没想到会遇到两人,心里没有准备,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介绍云织的身份。
说是客人?
若是大公子问起是哪府上的小姐,怎的从没见过,她要如何答?
说是医者?
府上可是从不外请医者上门。
直说是会玄术的高人?
更是万万不可!这位总领京畿卫的谢大人怕是立刻就会将云织小姐拘走。
“是……是……”
“我家小姐是老夫人的娘家亲戚,听说老夫人近来身子不适,特意来探望的。”阿璧见许妈支支吾吾半天,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接过话。
这婆子什么毛病?!
亏得还说是老夫人身边最可靠得力的,哪里可靠,哪里得力?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是生怕这姓谢的不怀疑她们的身份么!
“啊对对,是老夫人娘家来的,”许妈此刻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赔笑着道,“大公子,是……老夫人那边的表姑娘,您还应该称一句表妹的!”
白衣微微男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