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两情相悦,既然情难自控,便该想法子走正路上门提亲,这一年多的时间,你可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有给过她这样的承诺?”
“我想过的!可我……”沈慕白紧攥着拳头,红着眼看着云织。
“可你身份低微,家世一般,许家是断不会将许菀嫁给你的,可对?”云织冷冷打断。
被云织说中了痛处,沈慕白咬紧了牙关。
“既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她,便不该招惹她,妄想攀附,让她错付了真心。”
“我想,你一定对许菀讲过,待你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必然会风风光光娶她进门做正妻,可对?”
沈慕白喉结微微滚动,没有作声。
“你既没有逼自己努力有所成就,能够配得起她,又不愿利落放手,让她趁早对你断了念想,所以,便让她背负了所有的重担和骂名。”
云织字字如刀,“你却说,你没有想过会害了她?”
“我……”沈慕白还想再说什么,可却无从反驳。
“这样的鬼话,只能骗一骗许菀那样的姑娘,”云织的眸色冷冽凌人,“她太过单纯,才会义无反顾地信了,一心等你娶她。”
“如今她为了你死了,你可能心安?”
“……菀儿!我……我对不起你!”云织最后这句似乎成了压垮他的稻草,沈慕白攥着拳头颓然跪地,眼泪滚滚而下。
云织冷眼看着他痛哭流涕,心里却没有半分动容。
待抬眸,这才发现屋内三人的视线都牢牢粘在她身上。
阿璧眼睛发亮,一脸骄傲,
许衡奕点了点头,一脸赞赏,
而谢凛——
原本黑眸中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些许,如今看着她的目光里,却满是探究。
云织皱了皱眉,刻意忽略谢凛的眼神,将心底的不适压下去。
“事后的眼泪与后悔,最是无用,换不回死去的人,更换不回一颗真心。”云织语气依旧淡淡,可却见谢凛蓦然攥紧了手心。
那动作如此明显,不仅云织看到了,就连许衡奕与阿璧也注意到了,一齐转头看向了他。
两人眼神在空中一碰,含意如出一辙:他怎么回事?
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含义后,又一齐皱眉:我怎么知道!
天晓得他是怎么回事!
云织只觉得掌心一阵温热,便紧了紧,收回视线。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收紧掌心的时候,谢凛的手也忍不住握紧。
“这眼泪,待日后下去了,若见到许菀,流给她看吧。”云织眸光灼灼,言辞锋利,“现在,说一说你最后写给她的那封信。”
哭声戛然止住,沈慕白抬起头看向她。
“那封信,可是许府的人,或者说,许老夫人,逼着你写的?”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沈慕白目光中有惊讶,也有被说中的心虚,而阿璧、许衡奕则齐刷刷转过头看向她,一脸的愕然。
就连谢凛,看向云织的眼神也深了深。
半晌之后,沈慕白声音发着颤,开口了,“你……你怎么知道……”
又是一石。
许衡奕的脸几乎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有细微的颤抖,狠狠攥紧了手。
云织沉默着,一对凤眸里是刺骨的寒凉。
果然。
促使许菀走向死亡的人,并非只沈慕白一个。
…
待沈慕白被人带出去了,屋内的人各自静坐着,气氛肃静得落针可闻。
云织默默回想着方才沈慕白的话。
原来,沈慕白那日偶遇许菀后,便对她一见倾心。
多方打听到她是许家的四小姐,便日日守在许府周围,终于守到了许菀离开许府出行。
然后便故意偶遇,不想许菀竟也还记得他。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识,于是便开始借着许菀买的、每隔一段便由人送上门的话本子,私下通信。
偶尔许菀得了允许出门,也会借着看戏或是赏花的由头,趁机支开下人,与他私会。
许菀被禁足后,沈慕白心中焦急,便冒险去许府附近打探消息,不想他才刚与许府的下人攀谈了几句,便被许家的人拿住了,一路押到了许老夫人的面前。
许老夫人以他家中重病的老母亲作为要挟,要他亲手写下了那封断情信,而后才放他离开。
沈慕白心灰意冷,便想暂且离开京城避避风头,却不想还不待他离开,便听闻了许菀的死讯。
他知道许菀的死是因为他的那封信,他无法原谅自己,便日日买醉。
直到今日晚时,他被一队带刀的兵爷自酒肆里提了出来,稀里糊涂便来到了此处。
念及此处,云织忍不住抬眸看向谢凛。
他竟差使京畿卫的人手,帮忙寻找沈慕白。
能够这般迅速便拿到人,应是在许衡奕找过他后便动手了,茶楼酒肆客栈店铺,定然是一间一间地排查下来。
他这般出力,果真是为了兄弟义气?
还是——
想要借此试探她的底细?
云织想得出神,没注意谢凛察觉到她的目光,竟也抬眸望了过来。
两人各有心事,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后,云织便移开了视线。
如今谢凛既然参与了进来,以他之能,她的身份,后续怕是再难保密。
然后呢?
他是会因为她玄师的身份,还是会因她凤梧山云家独女云昭月的身份,将她拘走?
…
众人起身出门时,天色已晚,月上柳梢。
如水的银色洒下来,给这所小院披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谢凛走在云织身后,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织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
“公子。”来到院外,先前给众人开门的青衣男子上前两步,站在谢凛身旁。
“沈青,把人带出来。”
“是!”沈青转身就走。
众人在马车旁站着,平时最是擅长活跃气氛的许衡奕也默不作声,于是便各自无言。
阿璧站在云织一侧,看着站在云织另一侧的谢凛,不由得哼了一声。
这人方才在屋里,眼睛简直像是粘在织织身上了一样。
那模样,分明就是知道织织是谁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故意装作不认识,都改变不了他和那沈慕白一样,是个没良心的负心人的事实!
阿璧正想着,却看见谢凛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街道尽头。
纷乱的马蹄声逐渐响起,越来越清晰。
恰巧沈青也押着沈慕白来到了院中,听到动静,忙推搡着人快走了几步,来到众人跟前。
“公子,是……”
“唰!”
沈青话还没说完,也察觉到动静的阿璧已眉眼一沉,瞬间拔剑出鞘。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