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母亲,声音轻得如同一缕飘散的气息:“妈……报警吧,离婚吧……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像断了线的气球一般,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缕气音,飘在混乱的空气里。
“小妄!!!”
温沐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连爬带扑地冲到他身边。
她颤抖着抱住倒下的少年,指尖触到他额角未干的血迹,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刚才硬碰硬对峙家暴丈夫的坚毅、倔强、浑身的锋芒,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别吓妈妈……小妄你别吓妈妈啊……”
“妈妈都答应你……不要吓妈妈啊……妈妈只有你了……”
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声音破碎不堪。
泪水不断滴落在少年的脸颊上。
片刻后,温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摸出手机,先后拨通了急救电话与报警电话。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作为母亲,哪怕身陷绝境,她也要拼尽一切护住自己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转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间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雨夜的寂静,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开来。
楼下聚集了不少被声响惊动的邻居,纷纷探出头议论纷纷。
【邻居1:哪来的警察啊,哦呦还有救护车。咱这谁出事了?】
【邻居2:我知不道啊,哎哎,那是不是往小妄他家嘞走哦?】
【邻居:是是是,怪像嘞。】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楼道窗户,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和屋内微弱的抽泣声缠在一起。
警车与救护车的灯光穿透雨幕,红蓝交错的光线映亮了凌乱的客厅,满地玻璃碎渣混着零星血点,触目惊心。
医护人员率先冲进屋内,动作熟练地蹲下身检查苏妄的状况。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少年苍白的脸颊和额角的伤口,触碰到皮肤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虚弱单薄的体温。
“患者头部受到硬物撞击,伴随多处玻璃划伤,短暂性晕厥,先立刻补液止血,尽快送往医院做脑部CT。”
医护人员轻柔却迅速地将苏妄抬上担架,固定好头部。温沐踉跄着跟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苏妄微凉的衣角,指尖始终在不受控地颤抖。
“医生……我是他妈妈……我要一起去……。”
“上车吧。”
一辆车上,刻画了一个破碎的家,几位发光的天使,还有一个坚强的母亲,一位勇敢的孩子。
救护车鸣笛启程,破开滂沱雨夜,疾驰向市中心医院。
几名警察随即封锁了现场,散落的酒瓶碎片、翻倒的桌椅,尽数成为家暴的铁证。
昏迷在地的苏父被简单安置,待意识朦胧恢复些许后,便被民警控制起来。
他刚睁开眼,没有半分对妻儿的愧疚,反倒一脸不耐,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酒话,全然不知自己犯下的过错。
“警察同志,我没有动手啊,是他自己凑上来的!”说着还想跟警察比划一下。
“别动!”一声令下,两名警察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把整个身子往下压去。
“你涉嫌故意伤害人,家暴,和我们走一趟吧。”
警察把苏父押进了警车里,警车与开往医院的救护车在岔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前,相继消失在路的尽头。
警察做完现场勘查,赶来医院向温沐录口供,语气温和带着安抚:“女士,麻烦你详细说一下事情经过,我们会依法处理,保障你和孩子的权益。”
温沐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一字一句道出多年的家暴过往,从丈夫嗜赌酗酒、频繁争吵,到今夜动手伤人,条理清晰,字字泣血。
她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眼底满是坚定,不再有半分犹豫:“我要离婚,追究他的全部责任,我要上诉,他必须得到惩罚!”
女警把温沐引到一旁的位置坐下。
站在一边的男警跟另一位女警说道:“这位母亲很坚强。”
“她不仅在保护她自己,还在保护她的家人。”说完看向急诊室那个亮着灯光。
温沐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指尖依旧残留着少年温热又黏腻的血迹。
掌心微微蜷缩,整夜紧绷的神经迟迟不敢松懈。
她的孩子在等她的一个答复,所以面对警察逐一的讯问,她井然有序地把所有过去复述得非常简洁明了。
“感谢您的配合,谢谢。”警察收了笔开始整理。
女警走上前抱了抱这位伟大的母亲“正义,会惩罚邪恶,恶人总会绳之以法,法律永远保护的是人民。”
“不要怕……他很坚强,很勇敢,会没事的。”
漫长的等待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凌晨两点多,急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神色舒缓些许:
“病人额头外伤已经缝合,轻微脑震荡,手背的玻璃划伤都做了清创处理,没有伤到筋骨和颅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失血加上情绪刺激过大,身体透支严重,需要转入普通病房静养,绝对不能劳累,更不能受刺激。”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这是温女士留下的第三次眼泪。
女警扶着她怕她支撑不住会倒,可是这位母亲像屹立的松柏坚定,坚强。
“他出来了……你不能让他担心你不是吗?我扶您去休息会吧。”
温沐对女警道谢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