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昭正愁怎么回市区,看到一辆车停在了路口,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西装,看着年纪不小了,却还染着一头黄毛。那人一见到魏明昭就张开双臂,抖着脑袋向她靠近,嘴里喊着:“大姐,你终于出来了,我想死你了。”
魏明昭侧身躲过那黄毛的怀抱,看着对方的脸,问道:“你是?”
黄毛一把摘下墨镜,把脸凑了上来,亲热地说道:“魏姐,是我啊,阿强!”
“阿强?”魏明昭回忆着二十年前记忆,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弟阿强,面孔和眼前人重叠了起来,“差点认不出你小子来了。”
“那魏姐你可得好好看看。”说着,阿强左右晃了一下头。
“行了,你妈的身体怎么样了。”魏明昭没理会阿强,转而问道。
阿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起来,他咳嗽了两声,开口道:“魏姐,上车吧,接风宴我都安排好了,道上的兄弟全都在等你呢。”
季杨远从前挡风玻璃看到魏明昭在和一人说话,那人摇头晃脑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他加大油门,快速来到监狱门口,停车开门。门开的一刻,阿强的话就传了进来,他手停在门把上,脚没有再动。
魏明昭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用等我了。”
她说完转头就走,却看到车上下来的季杨远。俩人四目相对。
“大姐,什么意思啊。”阿强在后面追问道。
魏明昭笑了一下,盯着季杨远的眼睛说道:“意思是我从良了,以后只走社会主义的大道。”
闻言,季杨远也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笑容温柔干净,吹皱潭水,泛起层层涟漪。
原来真有人一如初见,魏明昭有些恍惚,头顶的日光渐渐变成了歌舞厅门头的水晶珠帘灯。
琥珀色的灯光折射在鎏金地板和镜面之上,辉煌华丽。魏明昭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着,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魏明昭。”
她循声看去,台下站着一位青年。他身姿挺拔,脸型周正,并非凌厉硬朗的轮廓,而是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的骨相。这骨相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会有些生人勿进的意味,但他偏偏长了一双杏眼,清透且坚韧。
对方周身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魏明昭望着他那干净的双眼,恍惚了片刻。
“喂,小白脸,你这是来这种地方找我们大姐,是什么意思啊。”歌舞厅经理笑着打趣道。
“就是,就是。”阿强也在后面起哄。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那笑声打破了魏明昭的恍惚,她倏地回过神来。
“我叫季杨远,系刑侦支队实习民警。”季杨远开口,眼神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季杨远。”这个名字在她心间一绕,绕进了进去。魏明昭轻笑了一下,这名字还挺适合他,像一株小白杨。
出狱后。
“小白杨。”魏明昭打趣道,“这么不放心我啊,我进去是你亲自押着的,我出来还要你亲自来接吗。”
“今天惊蛰,是个好日子,我当然要来亲自接你,陪你走过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季杨远回道。
魏明昭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了,开门坐上了车后座。
阿强几人就看着魏明昭上了车,绝尘而去。
“老大,这是谁啊,敢跟你抢人。”阿宇说道。
“那是警察,魏明昭该不会真的投奔警察了吧。”阿强说道,眼睛眯了眯,神情冷了下来。
车上,魏明昭看着前面驾驶人的后背,开口道:“季队长也老大不小了,想必已经儿女双全了吧。”
季杨远看了后视镜一眼,魏明昭面色如常,不像是特意提起的。“我没结婚。”他低低地回了一声。
听到对方的回复,魏明昭心里并未因此好受多少,强忍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我知道,现在不婚主义是主流,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你知道的还挺多,看来监狱现代化改革还挺成功的。”季杨远不想聊这个话题,扯了别的。
“那可不,天天上课,阅读、书法等等都要上一遍。”
季杨远笑出了声,魏明昭却收起了笑容,她突然意识到,纵使监狱生活还不错又怎样,自己依旧是吃了二十年牢饭的人。
二十年前的灯壁辉煌,二十年后的刑满释放。命运给她来了个惊天反转,真是说不出的荒谬。
季杨远从后视镜中观察到魏明昭的神情,方才轻松与笑容淡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没有再开口,只将目光放到前方的道路上。魏明昭也偏过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地。
车里安静的只剩引擎的低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