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昭倚着院门,望向对面。她所在的这个院子出门就是一条小河,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河对岸忙碌的人们。他们多在短打上披了一层蓑衣,头戴箬笠。船夫们摇着摇橹撑篙,脚夫们挑着竹担来回跑,最累的当属纤夫,拉着庞大的货船靠岸,为了聚气拉船,一行人喊着响亮的号子,一声又比一声高。
号子声飘过河面,落进倚门驻足的魏明昭耳朵里。
“嘿呦——嘿呦,使劲嘞”岸边的纤夫们接过抛来的纤揽,排成整齐的一列,开始起号子。
阿玥站在后面看了自己阿姐半天,还是忍不住上前提醒道:“阿姊,这么冷的天,把小袄穿好,当心再发烧。”
魏明昭回头瞥了她一眼,对方望着她,眼里既有担忧又带着打探,还掺杂着几分胆怯。
自从阿姊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阿玥盯着,满心疑惑。见她乖乖把袄穿好,又转过头去看河对岸,阿玥心里的担忧更甚了。
“嘿呦——嘿呦,往前闯哦”号子一响,所有纤夫同时弓步、前倾、蹬地,身体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一步步向后挪。
阿玥跑到床边,面带忧惧对着美妇人说道:“阿娘,我听说隔壁土桥坊里有一户人家的儿子高烧过后,就变成了一个傻子了,你说阿姊她会不会......”
“不许胡说!”美妇人立刻打断,虽说嘴上呵斥了回去,心里还是顺着阿玥的话意不住的想着。
她们所在的房子与院子太小,这话还是明明白白的传到魏明昭耳中。她扯起一抹冷笑,心想这母女二人会怎么样对待“痴傻”的她。
是将她赶出家门,还是发卖出去呢?不过想到昨日那美妇人温柔抚摸她的画面,魏明昭攥紧了拳头。
良久,屋里传来一声长叹。
美妇人心里虽然心有不忍,却不得不现实面对。她将阿玥揽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说道:“好阿玥,纵使咱们家再难,也不能丢了你阿姊。我们是一家人,是骨肉相连的至亲,日后我要是不在了,阿玥你要照顾好你姐。”
阿玥的年纪还太小,听到妇人的这番话,瞬间泛起了恐慌,“阿娘,你会有事的,你和阿姊都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美妇人却没有安慰她,反而是拿开对方揉眼睛的手,让阿玥正视自己,“阿玥,跟娘保证,日后一定会照顾好阿姐。”
“我,我保证,以后一定照顾好阿姊,呜呜,阿娘。”阿玥哭着保证道。
“好孩子。”那美妇人又重新将阿玥揽进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抚着。
魏明昭一字不落的全听进去后,瞬间回过头,眼睛通红的盯着身后后的屋子。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像是一个孩童第一次见到怪物时的眼神。
即使我是个傻子,你们也不会抛弃我吗?
她背后,号子声又传来了。“嘿呦——嘿呦,靠岸喽”货船平稳靠岸,纤夫们把缆抛回船上,就解散了。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乱了起来。
魏明昭转身朝屋子里走去,虽然她此刻对亲情尚且懵懂,但她还是想牢牢抓住这温情,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进屋,看见母女二人相依的画面,魏明昭咳嗽了两下。二人朝她看来,魏明昭才开口说道:“你们是我娘和妹妹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阿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阿玥震惊道。
倒是那美妇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不记得,还好没有烧傻。”
几番问答过后,魏明昭终于弄清楚了。她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北宋元祐五年,所在的地方是两浙路秀州嘉兴县的瓶山坊。原主名叫魏魏明昭,父亲魏永年,母亲范罗敷,妹妹魏皓玥。八年前,魏永年死于土匪刀下,范罗敷大着肚子,独自经营布行。半年前,布坊经营不善倒闭,范罗敷又病倒,母女三人只能变卖家产,搬到了这南浦坊。
半天过后,魏明昭理清了思绪。这时,魏皓玥也把晚饭端上了桌子,是三块饼子,土黄色的,里面还有一些黑褐色的颗粒。
魏皓玥正把半块饼子撕成碎块泡进热水里,见魏明昭一直没动,她以为对方还是不知那饼子是什么。主动解释道:“这是糠饼,用糠皮和麦麸做的。”她手没停,很快将掰完饼子,又补充了一句,“很顶饱呢。”
魏明昭拿起半块糠饼吃了一口,简直就是昨天喝的那碗粥晒的进阶版,又干又硬,和吃砖头一样。
魏皓玥将碗端给范罗敷后,拿起饼子小口小口啃了起来,那细细的咀嚼声一下下磨在魏明昭心口上,磨得她心口酸痛酸痛的。
看着眼前母女二人吃饼的画面,魏明昭又环顾了一下屋子,当即拍案决定了:
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