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怎会嫌弃,她高兴都还来不及,连忙爬到她身边,小声叫道:“姐姐。”
赵玉锦不愿拖累她,便不准备将自己的事情悉数告知,只说道:“我有必须娶做的事情,日后分别,我给你留些银子,就当是你出嫁娘家人给的嫁妆。”
她出宫时带了麻沸散、一小包金瓜子和些许碎银子,足够她在路上做盘缠了。麻沸散是上次挨完板子回永和宫后,怕自己换药时疼得受不了,求太医开的。后面听闻只能口鼻吸入,她怕吸多了对身体不好,只得硬生生扛着,一次都没用。
云香自小没了爹娘,为了不拖累家里,哥哥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后面兜兜转转被出宫买粗使丫头的公公看上,因做事勤快,手脚麻利被调去后宫做洒扫宫女。她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有了伺候娘娘的机会,谁知遇上了梅妃。她胆子小,一直在长春宫里战战兢兢的,没想到一次失手,竟差点送了命。
若不是看不见,云香真想跪着给她磕头。
“姐姐的再造之恩,妹妹无以为报。只求能尽微薄之力,替姐姐渡过难关。”
赵玉锦笑道:“这些话就莫要再说了,快说说你是如何脱险的。”
云香的思绪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双脚已踏进地府的那日。同那些死尸一般被扔进了乱葬岗里,多亏了姐姐聪明,给她上完药后,将那条带血的裤子重新穿上,才没有让人起疑心。也得亏她被拖上板车前,已经让那些腌臜东西搜过一次身了,所以到了乱葬岗,他们只匆匆将她扔了下去,没有再搜她的身。
“也不知姐姐给我吃的是什么药,被扔下时,我的身体虽很虚弱,意识却很清醒。”
其实她知道,一定是很珍贵的药。只有主子们才配用的,因为在吃之前,她的意识已经涣散了。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吃完那药后,仿佛她已经散掉的魂又重新聚了起来,这才让她得以遇到相公。相公当时是帮人运送东西路过此处,见她在努力蠕动,便将她救了回去。
他找了村里的婶子来给她上药,拿了她的银子去帮她请大夫,自己贴进去了不少。她有两个月都下不了床,后面婶子烦了,相公只好亲自伺候她。
除了姐姐,相公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所以她下床后,就主动提出要嫁给他,二人买了两根红烛简略地拜了天地。
云想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些许孩童的天真烂漫。赵玉锦光听她这般平淡直白的描述,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自己何尝不想象云香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呢?
“也是你坚强,能振作起来。”赵玉锦说道。
云香在黑暗中悄悄红了脸,她轻声说道:“奴才只是想到了娘娘说的那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奴才虽然命贱,却也想在这世间挣扎地活着。”
赵玉锦听她这般说,鼻子有些酸,自己何尝不想活着?她的命没有比云香高贵到哪里去,结果却不如云香好。因为她,没几日活头了,也没有珍爱的人。
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她忍住了,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动静。两人连忙噤了声,云香将耳朵贴在石壁上细细听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犬吠。赵玉锦连呼吸都变慢了,直觉是宫里的人追过来了。云香不敢说话,只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衫。
赵玉锦明白她的紧张,把手伸过去,同样扯了一下她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们的头顶上。犬吠和人讲话的声音,她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圣上,气味在这里消失了。”
赵玉锦起初以为自己听出了,圣上?这陈国还有谁敢称圣上?可是那人,又怎会亲自去寻她呢?
下一秒,那道让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给朕搜,绝地三尺都要找出来。”那声音夜夜缠着她,时而清冷、时而急促、时而低哑、时而欢愉,她太熟悉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听错。
真的是他,是李景淮。
赵玉锦的心漏跳了一拍,眼中泛起一层雾水,在如此紧迫的时刻,她竟然想起了李景淮右边袖子上沾染的红色粉尘,也不知道全部抖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