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很短,短到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酸——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没想过”。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刚好让她无法挣脱,但又不会疼。他的灰色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光,不是外面照进来的,是闷了很久终于蹿上来的,又亮又凶。
“萨莎,你打算和我怎么办?”
萨莎看着他。她在想。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她不是没想过西里斯——只是每次想到一半就掐断了,因为没法收场。但现在他问了,她不能掐了。
“我总不能一妻多夫吧。”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带着一点自嘲。西里斯的眉毛挑了起来,嘴张开,准备说话。萨莎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她的手指贴着他的嘴唇,凉的,他的嘴唇是暖的。
“你也知道,我是独生女。我的父亲是英国的普通麻瓜,但家里其实还有些资本。”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怕自己后悔。“我可以拿我英国的身份,给你一个名分。如果你要的话。如果你不想姓布莱克,也可以跟我父亲姓——温斯顿。你看如何?”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嫁给雷古勒斯,让他姓林德纳。嫁给西里斯,让他姓她父亲的温斯顿。两个丈夫,两个国家,两个法律体系,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她越想越觉得荒唐。脸烧起来,从脖子一路烫到耳尖。
西里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听起来荒唐,但可行性并不低。国籍不同,麻瓜和魔法世界之间的婚姻管理也不可能相通。不会出现法律问题。”
萨莎看着西里斯,又看着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脸,没有出声。他在想她说的话——“我可以放你走。”她说了放他走,也给西里斯找了路。她谁都没有丢下。
萨莎的脸更烫了。“我可没有说我要跟你结婚。”她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丝嘴硬。西里斯看着她,没有拆穿她。他只是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从“握着”变成了“牵着”。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抚了一下,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快的,乱的,和他的一样。
雷古勒斯坐在旁边,看着西里斯牵着萨莎的手腕,看着萨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烫,看着她没有抽回手。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她也需要他”的、又酸又涩的、让人想把她拉回来又不想让她为难的感觉。他没有拉她。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烛光中微微发亮的黑色眼睛。他想起她说的话——“我可以放你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坦荡的,是轻松的,是不带任何不舍的。她可以放他走。她也可以留他。她选择留他。她也选择留西里斯。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她做到了。她没有松开西里斯的手,也没有松开他的。她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座桥。
“学姐。”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萨莎转过头,看着他。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另一只手还被西里斯牵着。她两只手都占着。一只手是雷古勒斯的,一只手是西里斯的。
“雷古勒斯,”她的声音很轻,“你父亲那边——你能帮我约他吗?我想我的亲戚会和他谈谈。”
雷古勒斯看着她。“好。”
萨莎点了一下头。她松开雷古勒斯的手,松开西里斯的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袍的领口。“那就这样。我回去写封信给我母亲,让她安排德国的亲戚过来提亲。你约你父亲。我们两边同时进行。”
萨莎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们。“雷古勒斯,西里斯。”
“嗯。”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她的嘴角弯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你们两个——我刚才说的那些,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的秘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像在跑。她的脸很烫,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面流动。
她在想她刚才说的话——“我可没有说我要跟你结婚。”她在嘴硬。她知道。西里斯也知道。雷古勒斯也知道。但她刚才卡壳的时候,西里斯握着她手腕的时候,她脑子里转了无数圈,最后硬生生给西里斯也找出了一条路。荒唐是荒唐,但荒唐的另一面是——她不想让他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