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KL食堂离青训营近，吃饭没见得多麻烦。顾安珩吃过饭，留在训练室打了几把排位。

网瘾少年在线下没这么社牛，就算顾安珩可以和他们相处，他们也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全在机位前埋头训练。

青训营极度内卷，顾安珩只在这呆了一天就感觉氛围有些压抑。一队二队的晋升名额就这么多，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虽然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也不可能像高中校园那样轻松自在。

顾安珩看出他们没有想认识的欲望后，也没自找没趣地上前搭话。和同场训练的青训生除了自我介绍名字，其余一句话都没说。

上一局赢得太轻松，没压力，顾安珩点掉结算页面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一位青训队友经过长时间训练，往电竞椅背靠了靠，打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训练室训练的青训员几乎戴着头戴式耳机，一点声音完全影响不了他们训练。那位队员也就随意开着，视频里营销号丝丝缕缕的魔性音色自手机扬声器传出。

营销号的女声厉声地追问:

“secure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十六岁时的你意气地放下诺言要登顶巅峰第一，十七岁你如愿以偿，最近你暴出开挂，粉丝相信你期待你做出解释。你只是说一句找了家战队自证，从此再无下文。”

“以前我也是傻傻为你辩护的一员，你今天的举动真的让粉丝寒了心，不解释不安慰，反而跟不辨是非的粉丝一起嘲讽要公道的路人小学生。”

“小学生什么时候是一种辱骂性的词了？部分小学生的错误不能涵盖整个群体，这让平时不惹事的学生们怎么办？”

“你可知游戏圈为何痛恨开挂？职业选手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root训练到手指颤抖，伤病复发那些日子手腕长一个皮蛋大的脓包，疼到睡不着，凌晨四点去医院挂瓶。他们职业生涯只有短短的七八年，开挂却能轻松地超越他们血汗的努力。”

“你曾在直播间说过喜欢kill，你可知职业选手最痛恨挂狗，我现在回去看你以前的话，只觉得一阵悲凉。你是真喜欢kill，还是因为kill有话题有流量，可以给你带来利益？secure你真的没有心。”

顾安珩:“……”

什么叫他十六岁当着全网的面放下诺言要登顶巅峰第一？他最初直播的时候就已经是巅峰第一了好吗。

他今天直播怎么了？就是复盘了解说，和弹幕聊天还要这么扣字扣句吗。

2028年甚至有人质疑他不是kill粉丝，搞得像几年前被扒小号被全网贴脸调侃kill舔狗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瓜都吃不明白就来做营销号，不知道怎么想的。

顾安珩唇角无语撇了撇，那位青训打野手机看着屏幕半响，忽然觉着画面里的secure眼熟。

春季气温多变，窗户缝隙透入一股寒气，被恒温系统的暖气稀释。顾安珩把身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滑鼠标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战绩。

听到周围有响动，眼皮稍微抬了一下，转眼间对上青训打野盛满八卦的眼睛。

男生搬着椅子靠近一点，语气里带走妥妥的求知欲：“你真开挂还是假开挂，他们讲的有条有理的。”

顾安珩无言地瞥了他一眼:“我真开挂现在就不在这了。”

“也是，”男生挠挠头，自我介绍:“我叫沈维，玩打野的。ID是Kate，今天打训练赛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很厉害了，我们配合得不错。”

“谢谢，”顾安珩自然接下了夸奖，仿佛厉害这个词本就是用来形容自己的，言语间带有别样的自信。

“你也很厉害，”顾安珩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谦虚一点:“你刷视频的时候能不能把音量调小一点，休息时间不是很想听到营销号带我节奏。”

沈维心里门儿清，闻言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沈维还是想问：“网上都骂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澄清？”

“我也想啊，”顾安珩唉声叹气：“没被签约前教练一般都不会下背书。”

背书即俱乐部担保，顾安珩这种大主播被质疑开挂，最有力的证明就是花一两千在线下找圈内有威信的俱乐部帮忙担保。

这种解决方式可信度高，俱乐部也会谨慎地检测设备和观察主播操作，不会作假。因为如果俱乐部给了担保，后续主播被实锤开挂，会影响整个战队的声誉。

以前也不是没有主播开挂找俱乐部声明，之后被实锤导致俱乐部被讨伐的例子。

正常而言电竞圈里较冷门的战队会接此项业务，类似于MKL的顶尖豪门俱乐部就不会了。

他们顶多为自家战队签约选手声明，豪门战队也不需要贪这业务的一点钱，收获和可能付出的代价不平等，他们承担不起后果。

沈维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他才刚出社会，还不懂复杂的弯弯绕绕。怨愤地为secure打抱不平：“教练也太坏了！你都来试训了还不帮忙公关。”

“说什么呢？不训练在这聊天。”青训教练像鬼一样出现在门口，一脸严肃地敲了敲桌面，笃笃笃地响了三声：“认为secure委屈有本事你自己发微博帮他说话，背后骂教练算什么本事？”

沈维失语，脸色涨起细微的红晕，音量渐低：“我就这么点粉丝，怎么帮他证明，有谁会听我的……”

“看，你自己都知道帮忙担保会影响自己前途，”青训教练：“人家吃互联网这碗饭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过段时间签约了公关部不就会拟公告了吗，现在网上言论难听忍忍就过去了。”

沈维憋了半天没只在抿进的唇缝里挤出了一个“哦”，顾安珩在一旁听着，竟没找到话来反驳。

他在意在网上被骂吗？是个人都会在意的。

但顾安珩清楚谩骂总有一天会停止，自己不去看网络的风向舆论，不胡思乱想，专注地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过多关注。

青训教练指着电脑示意沈维：“训练不认真老样子，加练半小时。”

顾安珩:“没必要吧，刚刚是休息时间。而且我刚来，在休息时间交流还有错了？”

“又没说只罚他一个，两个人一起罚，”青训教练一视同仁，举起手机背过给他们俩看了主页时间——北京时间8：22。

青训教练：“看清楚了？超过两分钟，没有时间观念该不该罚？”

顾安珩：“……该。”

两人都老实闭了嘴，坐回各自电竞椅不服地去开启排位。训练室除了偶尔有人指挥队友和报点，没人再发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训练室环绕，九点到十一点，教练在会议室逐局复盘，慢放一帧帧扣失误，其中有两三局没认真打，因为这事顾安珩还挨了好几顿批。

十一点半才出办公室，窗外乌漆嘛黑，夜色朦胧，走廊灯光依旧明亮，夜晚愈发宁静。兜里手机轻轻振了一下，顾安珩低头拿出看了一眼，是kill发来的一条微信。

kill:“饿不饿？”

顾安珩提起了点精神：“还好吧，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