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话说另一头,筱柠气呼呼地走进若华馆,正撞上姚仙。
“怎么了这是?”姚仙看她脸色不对,忙把人拉到一旁。
筱柠把裴青衣的条件说了,说到服务两年不给工钱的时候,姚仙没吭声。
“那你怎么想的?”姚仙问。
筱柠靠在石桌上,拉拉杂杂讲了一堆大道理,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仙姐姐你说,这两年白干,换你你干吗?”
“换我我干。”姚仙终于开口,把正想附和的筱柠说得一愣,可她目光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我当年在鸳鸯阁学琵琶,头三年每天练六个时辰,手指头磨出血来,一个铜板都没有,还得陪笑。后来能接客了,挣的银钱也进不了自己兜里,得先还杨妈妈替我置办的行头钱、胭脂钱、琴弦钱。”
姚仙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怨气,“这世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学手艺的人,头几年都是白搭进去的。”
“这……”筱柠被堵的说不出话,只觉得是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
“那就谈呗,多大点事儿。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道理想清楚了,他能听。”
筱柠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四时居的时候,裴青衣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两碗饭,一碟酱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饭已经凉了,他坐在桌前翻一本府衙的旧账册,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落回册子上。
两人谁都抹不开面子,最终还是筱柠先低了头,“这饭凉了就别吃了,让怀山再给你热热。”
“服务一年,每个月给六百文补贴。”
“一年?太短了,医学、师教这些科,培养一个人要花多少工夫?一年能顶什么用?”
“那就让她们早点学完。”筱柠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把学制改短,染织、裁制、木工这些手艺活,本来就是边做边学,在衙门做一年比在学堂坐一年强。医学和师教可以单独设长学制,三到五年,服务年限再议。”
“你可想清楚,六百文一个月,五百人,一年下来就是三千六百贯。这笔银子府衙出,还是你出?”
“我先出,六百文一个月不多,一个人吃饭够用了。若是有余,府衙再补。等苏州府各县的官办织造坊开起来,染织科的学生进去做工,织出来的东西卖了银钱,府衙抽成,这笔账自然就平了。”
“那我再加一条,学员在县衙服务这一年,要记在册上,将来若他们想考吏员,这一年的服务可以折算成资历。”
筱柠抬头看他,这次他没躲,直直地看了回来,“你早想好了?”
“是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便急匆匆走了。师父在任时,吴县招过一批画师和书吏,也是学徒制,头两年不给工钱管饭。后来有人告到市署,说白白使唤人。最后判下来,给了每人每月三百文的补贴,还补了工龄。”
“哦,那明天你让卢明远把永宁坊那块官地的图给我看看,我找人画校舍的图纸。”
裴青衣嗯了一声,转头把人抱在怀里,“如此,娘子可还要与我置气?”
“你还没娶我到手呢,哪个是你娘子了。”筱柠冷哼一声,可到底是没再躲。
第二天一早,卢明远果然把官地的图纸送到了四时居。
筱柠摊开看了一遍,七亩地,靠河,东面有一排旧仓房的屋基,可以拆了重建。
她拿笔在图纸上勾了几笔,又写了几个数,然后去了若华馆。
姚仙看了图纸,又听她说了昨晚谈的结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学员在县衙服务那一年,各县府衙不得随意辞退。若因府衙缘由辞退,须补足一年工钱。”
姚仙看了她一眼,“这条他肯?”
“如何不肯了?”筱柠挑眉,“反正他答应了。”
一个月后,永宁坊东面的官地正式变成了大学。
姚仙,自然是大学的山长。
九科的夫子也陆续定了下来。染织、刺绣、裁制三科由筱心绣的几位掌案兼任,农桑科请了陈阿旺来做教习,律言科由包怀瑾推荐了一位退下来的老书吏,医药科聘了杏林市的一位老大夫,师教科请了若华馆原来的夫子,武学科由张妙珍挂名,木工科的教习是孟三郎——就是当初给筱心绣做水云纱织机的那个老木匠。
五百人的招生没有一次招满,姚仙分了三次,第一批招了三百八十人,第二批补了一百人,第三批零零散散又收了二十来个。总共五百零三人,比计划多出了三个。
然而开学这天,筱柠与裴青衣这一个城主一个刺史,趴在墙头上看得津津有味。
“姚娘现在,真有山长的样子了。”
“那个学木工的,叫什么名字?”
筱柠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扛着一根刨好的方木从木工科那边走过。
她记得这个名字,招生册上唯一一个填了木工科的人,旁边画了个歪扭的刨子。
“周大柱,太仓来的,家里是木匠,说想学更精细的手艺。不过上了大学的不管男女都得认字儿,他可有苦头吃了。”
裴青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