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俱乐部的训练冰场永远喧嚣明亮,冰刀破风的声响、教练的指令与选手的谈笑交织成常态。
平昌冬奥会过后,Riza便再也没有在选手训练的时段踏足蟋蟀的冰场。彼时Yuzu正值竞技生涯最鼎盛的时期,慕名而来投奔蟋蟀训练的选手络绎不绝,俱乐部的人员规模急速扩张,绝大多数新面孔从未见过她。
仅有少数工作人员、早期入驻的选手,曾零星撞见陪同羽生前来的Riza。彼时她安静拿着ipad录像,并不和谁打招呼或说笑,就是安静的录Yuzu的训练视频,常常不注意时就已经离开。
奥瑟对她的称呼是miss hanyu,于是在教练组的误导与众人的主观臆测里,一个固定认知悄然成型,这位偶尔来录训练视频的女性,是羽生姐姐。
这个误会无人纠正,也无人深究,安安稳稳沉寂了数年。
大洋彼岸,哈维尔·费尔南德斯的邮箱,在近日收到了数封陌生的问询邮件。发件人匿名,字句委婉,许以重利,目的明确,打探蟋蟀俱乐部里,出现在羽生结弦身边的日本女性的身份与来历。
费尔南德斯看着邮件,指尖微微一顿,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对方口中的人。
过往数年的训练时光一幕幕掠过心头。早年在多伦多蟋蟀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他也曾和所有人一样,误以为Riza是羽生的姐姐。他彼时时常笑着打趣、随性撩拨,他本来就比较喜欢东方女性。
直到婚讯官宣,短短几句公告,费尔南德斯豁然开朗。
原来是她。
按照他交往众多女友的经验,只会是她,必然是她。
心念至此,费尔南德斯眼底所有的玩味尽数褪去。他指尖利落删除邮件,对所有隐晦的打探守口如瓶,半字不对外泄露。
2023年《Notte stellata》冰演,Yuzu向蟋蟀俱乐部的杰森·布朗发出了邀请邮件。
杰森2018年来蟋蟀训练,与Yuzu真正一起训练的时光不过短短一两年,交情浅薄,远不及他与费尔南德斯数年朝夕相处、并肩征战赛场的同门之谊。
可收到邀请函的是杰森,而非自己。
费尔南德斯那一刻彻底看清了现实,他确实怀着复杂的心思数次面对媒体说过一些Yuzu的隐私,伤情或是节目构成。
也恶意揣测过他的一些言行,对媒体说,他投诉训练受干扰是因为自我意识过剩,北奥短节目冰坑是为失误找借口等等。
Yuzu从未在公开或私下表露过什么,既没有对媒体说,也没有在一起冰演时对他表达不满,他以为他不知道或不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Yuzu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像滑圈众人,喜欢通过媒体互相喊话,一点利益相关就展开骂战,公开撕破脸,他不是这种作风,他只是沉默的把人清除出他的世界,就如同自己。
都说他是Yuzu在蟋蟀最亲近的人,可能曾经是,Yuzu妈妈还给他做过考斯滕配色的水杯套,可后来,因为Yuzu一直赢一直赢,自己看着他 ,总是不自觉就对媒体说些莫名的话。
自己退役时,他哭了,似乎很伤心,可其实Yuzu并没给过他电话,这几年也没有交换过邮件,不是冰演碰上,根本说不上话。
现在,费尔南德斯已经完全明白,Yuzu是完全不一样的,是他难以企及的,他的那些心思,在花滑GOAT面前,多么可笑。
羽生结弦的世界,没有所谓的圈子情面,他带你玩,你便能跻身他精心搭建的舞台,坐拥顶级曝光与观众注目,若不选择你,你也没办法。
如今的羽生结弦,无人可以拿捏胁迫,没看到ISU邀请他加入技术委员直接被无视吗?没看到JSF颁发特殊贡献奖给他,他不止不去领奖,连录一个Vcr都欠奉吗?
Yuzu什么都不说,让你以为他不在意、没生气,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做,无比决绝的用行动表达意志。
费尔南德斯一点都不想得罪他,他不想,也不敢再做一点惹Yuzu生气的事。
如今,花滑市场日渐萎缩,他在西班牙开办的俱乐部已经经营不下去,他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冰演,而日本是最大最好的冰演市场,日本的冰演邀请谁,全看日本观众喜欢谁,关注谁。
而Yuzu在观众中,特别是日本观众中的顶级号召力,让参与他《Notte stellata》演出的skater,能牢牢锁住日本市场的观众热度、维持自身在花滑圈的影响力,后续各大品牌冰演的邀约才会源源不断。
想通这一切,费尔南德斯心底的不甘与释然交织。他将有人打探Riza消息的事写成邮件,点击发送。
Yuzu接受了他的示好,如他所愿发出了2024年《Notte stellata》的邀请邮件,随后拨通了崔西的电话,想要摸清蟋蟀的情况。
电话那头,崔西的声音沉稳笃定,带着十足的安心感。
“是的,最近有人在打探,你放心,俱乐部所有教练、工作人员,全部签署过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什么的,而且他们本来也不知道什么。”
话音稍顿,崔西的语气多了几分审慎的担忧。
“但选手不一样,流动性太大,我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或是猜到多少,我最担心的是梅德韦杰娃,我想如果有麻烦,应该就是她那里。”
“别的选手我觉得还好,都是些孩子,我想大部分都没注意到,毕竟Riza来得很少,你训练一直专注,你们根本都没有互动,不是你告诉我,我都看不出来,何况那些孩子们。”
挂断电话,羽生将崔西的顾虑告诉Riza。
Riza默默叹口气:“性格特别的梅女士啊,她应该没见过我吧?她是平昌之后去蟋蟀的,我平昌之后就再也没去过训练冰场了。”
Yuzu垂眸思索,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逐一细数过往交集。
“确实,她应该没见过你。剩下的……阮南见你次数最多,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十二、三岁,应该不知道什么。”
“那就不用担心了。”Riza轻轻舒了口气,“他们都只知道羽生姐姐,没人知道我的全名,没人了解我的来历,就算有人随口提起,也只是模糊的猜测没有实证,掀不起风浪。”
Yuzu点点头,心底还是一阵后怕,余悸未消。“真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幸好你当初没有搬过来。”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错落的楼宇,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窥探无处不在。
其实几天前傍晚,两架无人机毫无征兆地闯入室内,速度极快,他瞬间警觉,抄起棒球棒,将其击落。
八卦媒体为挖隐私做到这个程度,完全超乎预期。
此刻的他尚且暗自庆幸,以为击落无人机、隔绝外界窥探,便能守住一隅安稳。
他全然不知,那两架贸然闯入的无人机,从来不止拍摄记录的功能。
机身搭载的多组高清影像设备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着闯入混乱的瞬间,将一枚极致微小的窃听器,精准送入了他的公寓。
二人所有的对话思虑,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实时传输到了《周刊文春》的编辑部。
沉寂已久的文春,瞬间被这重磅线索彻底点燃。
手握清晰的录音素材,这群堪称八卦圈一流侦探的媒体人,立刻展开精准布局。他们迅速联络蟋蟀俱乐部的一众选手学员,许以重金酬劳,层层盘问深挖,只为拼凑出那位神秘“羽生姐姐”的真实身份。
碎片化的线索层层拼接、逐渐聚拢,一个隐藏多年的名字,终于冲破迷雾,浮出水面,Riza。
仅凭一个读音,《周刊文春》便开启了溯源深挖。
很快,一条隐秘的人脉线索被他们精准捕捉,Sirius事务所的政木律师,曾陪同一位女士,办理入职东北大学的手续。
西宫莉可,东北大□□动学系副教授,多伦多大□□动力学博士,履历光鲜、背景清晰。
虽然政木律师也有可能不是因为羽生,而是政木本人的私人关系,陪同这位女士入职,但多年深耕名人八卦、圈层秘闻的职业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名叫Riza的女人,绝对就是他们要找的羽生夫人。
莉可读音Riza,学术履历大半在多伦多大学,与录音中的名字、多年陪伴的隐秘身影,完全对上。
《周刊文春》立刻兵分两路。一队人24小时蹲守东北大学校区,日夜追踪西宫莉可的行踪,只为捕捉两人同框的正面镜头。另一队人即刻奔赴多伦多大学,翻查数年学籍档案、校园记录,疯狂搜寻两人相伴的同框实证。
风暴将至的前夕,平静被家中细微的动静彻底打破。
由美妈妈在打扫房间时,指尖触碰到了一枚极其隐蔽的异物。小心翼翼取下细看,一枚□□静静躺在掌心,冰冷、精密,带着无处不在的窥探恶意。
一瞬间,整间屋子彻底死寂。
没有半分迟疑,羽生全家当即撤离公寓,连夜搬回了泉区。
而风波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西宫翼很快得知了《周刊文春》的动向,立刻联系了Riza,语气凝重。
“文春炮已经精准盯住你了。你知道文春的战绩,多少名人,都栽在他们的爆料里。”
Riza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迅速稳住心绪,眼神坚定:“我来联系崇哥。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要本家出面解决的话,我来说。”
西宫翼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深层的圈层博弈清醒。
“问题不在文春。文春可以施压、可以摆平,但还有鹿内家,我们可以让文春收手,他们也可以让文春继续。”
“这次爆料不是鹿内家放出来的,是文春自己挖出来的。他们力挺文春继续追踪,完全没有坏规矩。”
Riza心底沉了下去。她很清楚《周刊文春》的破坏力。一旦被他们抓到实证,便会毫无底线、毫无顾忌地大肆报道,各种妄想臆测混杂其中,而别的八卦媒体更会一拥而上,跟进引用转载文春爆料,恐怕到时候全日本的周刊报纸都会是自己的照片。
年少在多伦多的岁月骤然涌上心头。彼时她和Yuzu都尚且年轻、天真。他们以为花滑本是小众项目,运动员的热度转瞬即逝,冠军的关注度不过也就夺冠后的数月。
他们看着蟋蟀俱乐部的选手们随性坦荡,同性、异性恋爱皆自由公开,费尔南德斯这样的世界冠军更是女友众多,整个花滑圈本来就很乱,交友这块没人在意。
那时的他们,以为低调一点就可以了。平昌冬奥之前,蟋蟀的冰场、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茵绿草坪都留下过他们的细碎痕迹。
可世事难料,所有人都低估了羽生结弦。平昌一战封神之后,他彻底跳出了普通花滑冠军的范畴,甚至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明星运动员,而是成为了跨越圈层、拥有国民级热度、全球关注度的文化符号,后来被ISU一再打压的不屈抗争,奥运赛场孤勇挑战人类极限,更是成为了精神图腾般的存在。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放在聚光灯下无限放大。
两人谨慎到极致。多伦多公寓外再无私下碰面,日本国内更是零交集,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跨越十余年的感情。
可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早已留下了无数无法彻底抹去的痕迹。
“有几年,我们确实不够谨慎。”Riza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力,“那可是文春啊,只要他们想,一定会找到线索。”
西宫翼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了然。“不怪你们。谁也预料不到,羽生会走到今天的高度,就连这次官宣婚讯后的舆论状况,也完全超出了预判。”
他顿了顿:“你姓西宫,圈层之外,极少有人知道我们是三井旁支,家族外更没人知晓你的户籍归属,谁家还没点事啊,圈子里不会有人乱说话。”
“鹿内家也不敢爆料三井本家的关联,所以羽生入籍这事应该爆不出来,文春……触及不到这个层面,即使碰到了,也能让他们缩回去。”
他抬眼看向Riza,问出了核心问题:“现在问题是你,现在退路都还在,你想清楚。”
“Riza,你愿意吗?你愿意从此活在镜头下,直面无尽的聚光灯、无休止的窥探与审视吗?”
愿意吗?
Riza抬手轻轻抚上胸口,心脏剧烈跳动,纷乱的思绪翻涌不休。
安稳的学术生活、纯粹的研究室与课堂、这些平淡日子,与扑面而来的喧嚣舆论、全民审视、无孔不入的私生窥探,在脑海中剧烈碰撞。
与此同时,泉区老家的屋内,Yuzu向她同步了近况: “家里发现了窃听器,我们已经搬回泉区了。”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那套公寓我打算卖掉,以后再重新买独栋吧。”
“窃听器?”Riza满心震惊。
“嗯。”Yuzu应声,“应该是之前的无人机送进来的。我不知道被收录了多少对话,这边公寓平时只有我住,大概率泄露的,就是一些电话或视频聊天。”
“我知道。”Riza语气平静却沉重,“翼哥刚告诉我了,文春已经盯上我了,已经去了蟋蟀和多伦多大学,找到实证,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Yuzu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然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声音骤然紧绷:“文春?!”
纷乱的信息、暗藏的危机、圈层的博弈、暗处的窥探,文春的战绩,在脑海中飞速交错、层层串联。短短几秒,他便梳理清楚了所有利弊,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去和文春交涉。”他语气决绝,带着不顾一切的让步,“不管他们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我全都可以给。”
Riza摇摇头:“还记得之前和你说过的鹿内家吗?富士电视台背后的鹿内,富士系的媒体,多年来一直对你不算友好。”
“早年是因为富士产经集团与JSF的利益捆绑,后来,应该是因为我。是鹿内与三井的宿怨,让他们盯上了你,盯上了我们。”
“鹿内不会轻易罢手的,但他们也不敢打破圈层规则,直接爆料你入籍三井家。只要文春挖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这个还是安全的。”
Yuzu眉心死死蹙起,心底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他强压情绪,尽量平静的说:“可他们会挖出你,会彻底毁掉你的生活。”
Riza深吸一口气,努力放平心绪:“我可以的。我的履历干干净净,基本就是学校、研究所,你的粉丝可以接受小提琴家,那应该也可以接受我这样的素人。”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勇敢,以为坦然面对便是唯一的解法。
可Yuzu却摇头,他太懂聚光灯的残忍,太懂名利场的肮脏,太懂全民窥探的窒息。
“不是这样的,Riza。”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剖开所有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