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已经想好很久了:“就是一些事,当我想要去做的时候,或是说我想要决定选择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一段记忆,关乎这个选择、决定的记忆。”
他说的模糊,Riza却隐约抓到了什么。
Yuzu继续解释:“我不知道是第六感,或则是我脑子里有一个信息融合分析软件,可以推理之类的,就像是我的那个脑内3D意向训练系统一样,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可能我脑子和大家有些不一样吧。”
Riza想到了在比赛失误时,他一边执行技术动作,完成节目构成,输出情绪表现,还能算分补分的操作,翼哥续哥都数次表达过不可思议,认为他脑子里有个电脑。
Yuzu铺垫的差不多了:“就像全日,我本来打算去,然后脑子里就出现了去了全日,但因为连续飞行连轴转参赛,身体疲劳恢复不了,也没时间训练恢复状态,自由滑直接崩坏了,摔了两个跳跃,没拿到金牌,还要强颜欢笑祝贺后辈,然后我就决定不去了。”
“我想在四大洲重启《叙一》和《SEIMEI》,用控制变量法测试一下分数,当我决定给布莱恩说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我在四大洲完成了这两个节目,以及得到的分数,《叙一》发挥很完美,得到了111,没破112,而总分和这次得到的总分是一样的。”
Riza一时没法消化这么多信息,她先问出现在的疑惑:“入籍三井家的事……”
Yuzu点头:“我决定求婚时,你知道,传统是戒指,但我不能带戒指,旋转容易甩出去,所以就想给你一样的吊坠,当时脑子里就出现你实验室的设备把吊坠吸住的场景,所以我就做了训练服护身符来装这孩子了。”
“然后当你点头时,我脑子里就出现了入赘三井家这几个字,然后是我入籍三井本家户籍,我们在大阪三井宅邸里,只有亲属参加的婚礼仪式。”
Riza的疑惑可以说到达了顶峰,之前种种,全日、四大洲、吊坠都可以用他异于常人的电脑般的脑子,进行了无意识信息融合分析得出了结论,但入籍三井这个不可能是通过信息收集分析得出的,这不科学!
可Yuzu不会骗她,而且不是逼不得已,Yuzu不会说谎。
她认为他即没有骗她,也没有说谎,他脑子里出现相关记忆是事实。
那么这一切,科学解释不了啊。
Yuzu知道这番说辞不算完美,但他实在想不到更加逻辑圆满的说辞了,Riza凡事讲科学重逻辑,和用玄学就可以说服的爸妈完全不一样,他尽力了。
“也许是三井不动产常常出现在我周围,还有翼哥那个和公主有交情的妻子,各种信息在脑子里融合发生的奇异反应吧。”
他尽力了。
Riza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她一直最为疑惑的,Yuzu接受了ISU针对他这件事,他甚至没有测试打分系统就做出了判断。
四大洲换节目才是Yuzu会做的事,他会打出手里最合适的牌,来帮助自己做决定。
这完全解释了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就做了决定。
Riza觉得很有说服力。
似乎疑点重重,但结果都是好的。
Yuzu能放弃执念,不再在ISU的规则里死磕,愿意重视照顾身体,这些都是好的。
她突然想到蟋蟀:“你离开蟋蟀也是因为,出现了,那个,留在蟋蟀的记忆?”
Yuzu看她接受了,松了口气,最关键的一关过了,以后就容易了,个人公演,社交账号等等不像是现役选手羽生结弦的行为都可以解释了。
他点头:“是的,当我考虑留下还是离开时,出现了留在蟋蟀的记忆。”预测疫情状况太逆天,要避免,“留下来对4A没有帮助,布莱恩一直说服我clean节目更重要,而崔西则劝我跳4Lz,它只比4A少一分,只有白熊提供了一些帮助。”
“所以 ,你决定离开。你的目标只有4A,不再是金牌。目标不再一致了。”Riza总结。
Yuzu心想,Riza果然明白我啊:“对,留在那里没有意义了,他们帮不了我。”
Riza接受了这番说辞。
一周后,羽生父母前往神户西宫家,正式商议两人的婚事细节。
双方敲定的方案和上一次一般无二。
婚事不对外公开,最大限度保护两人的私人生活与职业生涯。待Riza顺利完成博士学业、正式毕业之后,于七月办理入籍手续,在大阪三井家举办婚礼,仅双方家人亲友参与。
至于何时、怎样对外宣布,交由羽生家全权负责。
Yuzu知道,双方律师商议之后会出现暂不对外公布的决定,而双方家人都会赞同这个决定。
彼时他即不想对粉丝隐瞒又想保护Riza的素人生活,两难徘之下犹豫不定而暂时默认了律师方案。
其后迫于情势,仓促官宣,舆情引爆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事态无可收拾,只能以离婚收拾残局。
这次他已经说服父母和Riza相信他有预判能力,那么官宣时机就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他已经想好时间,计划好了一切步骤,预判了各方反应,这次,会不同。
此时,外界的局势如Yuzu记忆中一般悄然恶化。
疫情在全球范围内逐渐蔓延,态势日益严峻。世锦赛宣布推迟,紧接着,多伦多蟋蟀俱乐部迫于疫情管控政策,正式宣布闭馆停业。
数日后,多伦多大学也全面停课封闭,所有学子被迫终止学业与科研进程。
疫情的风波,彻底斩断了所有跨国往来的可能,让Riza彻底留在了日本,西宫续告知她安心留在家里筹备婚事,博士毕业答辩大概率线上进行。
Riza不由的想到为何自己现在还在神户,原本计划四大洲结束回来停留一周就返回大学准备毕业的。
为什么留下来,是因为Yuzu说有礼物给她,就又多留了一周,然后就是求婚和婚事准备,本打算准备的差不多,下周就返回的。
然后疫情扩散,赛事推迟,大学关闭,国际航班取消,跨国移动变得危险。
按正常情况,如果现在自己在多伦多,那么还回的来吗?
她倏然一惊,如果Yuzu还在蟋蟀备战世锦赛,他回的来吗?不对,他似乎早就放弃了世锦赛了,正常来说,结束教练合约也应该这个赛季结束之后,他似乎笃定四大洲之后,本赛季就结束了。
因为四大洲金牌是Yuzu全满贯缺失的最后一块,似乎大家也默认这是他本赛季最重要的比赛,就把世锦赛忘了一样。她甚至没想过他去不去世锦赛。
他那个奇妙的记忆片段,已经告诉了他这些吗?
疫情扩散,世锦赛、蟋蟀、大学……
这一切他早已知晓,所以才会结束合约回家,把自己也带回家。
Riza一时思绪庞杂纷乱到要宕机。
她努力在纷乱的思绪中扯出最重要的一条,“相信Yuzu,他不会伤害我”。
然后顺着这条,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或许还知道将发生的一切,那么他所做的一定就是最优解,当下最好的选择。
相信他。
*** *** *** *** *** *** *** ***
三月末,Yuzu去吉田年伸的店磨刀,就是他和Riza初遇的那家店。
他给吉田叔说,希望能重回恩师麾下,由奈奈美老师继续担任自己的教练。请吉田叔转告老师,如果她同意,自己再登门拜访。
吉田满脸错愕,全然意外。
如今的Yuzu,是坐拥大满贯、奥运冠军、世界冠军,所有顶尖荣誉的传奇花滑选手,技术、阅历、境界,根本就不是奈奈美可以教的。
Yuzu知道他的意外和顾虑,解释道:“当初不告而别,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老师,后来冰演时见到老师,我想道歉却不知道怎么说,我请老师看看我的动作给一些意见,她说我是奥瑟的学生,没有他的同意不能给我提建议。”
吉田忙说:“奈奈美没有生你的气,她就是这样的,随意对别的教练的弟子说什么,会引起一些麻烦的,有些教练特别介意这个。”
Yuzu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老师没有生我的气,她只是因为实现梦想的希望落空而难过吧。”
“我知道老师的梦想是带着选手去奥运,我是老师最有可能实现梦想的选手,但我走了,不告而别,老师理解我的选择,不生气。”
“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我原本想着请老师指导一下动作,然后顺势和她说,请她加入蟋蟀的,我的教练团队,这样我们能一起去平昌奥运。”
“但老师一开始就拒绝了,后面也就无从说起了。”
吉田忙解释:“她没想那么多,她不知道你的好意,再说她从恩师手中接过宫城滑冰俱乐部,也离不开。”
Yuzu知道他误会了,又摆摆手:“吉田叔,是我没说清楚,我应该一开始就说明的,我和蟋蟀合约上个月就结束了。”
“现在月底了,最迟下周就要更新选手登录信息,要把新教练录入更换掉奥瑟,我希望能把老师登录为我的教练,我想请老师带我去北京奥运。”
一口气说完重点,Yuzu期待的看着吉田。
吉田惊讶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青年,他看着他从小长大,从练习偷懒的孩子,长成奥运冠军。
妻子有时提起,认为自己一生最大成就就是教过他,最高光时刻就是带他去了世锦赛。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梦想是带着选手去奥运,他们也知道那就是梦想。假设Yuzu留在仙台,留在奈奈美手下学习,那他极有可能去不了奥运。
所以他离开是对的,奈奈美虽然难过,但也知道,他是对的。她只是,有些难过,以为可以带他更久一点,飞得更高一点。
他们从没想过他会回来,毕竟他已经飞的那么高那么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不只是冠军,他们称他为。
传奇。
吉田穷尽所有想象力,都想不到,一位传奇的奥运冠军,会对他说“我想实现你妻子的梦想,想请她带我去奥运。”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不应该梦到这么好的事,不对,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而梦里这个传奇还在说:“麻烦吉田叔您先转告一下老师,如果她同意我再去见她,你知道的,我是挺怕老师的那种学生。”
吉田机械的点点头,他说了啥?
算了,不重要,反正是梦。
四月初,羽生结弦更新了他的选手登录信息,在ISU的选手库里,他的教练更替为“阿部奈奈美”。
奈奈美明白自己教不了他什么,他换教练,不是为了更高的技术指导,不是为了更好的资源团队,只为了初心不负,为了感恩,为了当年没有说的那一句“再见”。
现在他说“ただいま”,
奈奈美决定回答“おかえり”。
就接受这孩子的好意吧。毕竟这是自己的孩子啊。
很快,羽生结弦脱离蟋蟀俱乐部、正式转籍至奈奈美教练名下的信息,同步更新在了ISU国际滑联与JSF日本滑冰协会的官方页面。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瞬间引爆整个花滑圈,掀起巨大舆情风波。
业内人士、粉丝、路人全都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顶尖职业运动员更换教练,大多是为了寻求更顶尖的团队、更先进的技术、更适配的训练体系,冲击更高的赛场成绩。
可羽生结弦,在竞技状态依然是领奖台有力竞争者时,放弃国际顶级的奥瑟团队,回头找回自己青少年时期的教练,是所有人都无法看懂的操作。
舆论场上,主流猜测迅速成型,并且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众人纷纷分析,羽生大概率早已做好了退役的打算。
现役花滑选手依规必须配备注册教练,因此他才会临时找回年少时的教练过渡。原本他的规划,应当是拿下2020四大洲金牌、补齐全满贯后,征战世锦赛,以一场顶级国际大赛作为职业生涯的谢幕,体面退役。
这是花滑圈最常规、最完美的退役节奏。
可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所有规划,世锦赛被迫推迟,他的退役计划只能暂时搁置。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回归青年组教练,临时过渡现役身份。
一时间,全网默认,这位传奇王者,大概率不会再冲击冬奥三连冠,他的时代,即将落幕。
质疑、惋惜、不舍、遗憾的声音铺天盖地,几乎没有人怀疑他还会征战奥运。
但外界所有的揣测,都源于一个误解。
那就是,他需要教练。
业余选手羽生结弦需要教练,而职业选手羽生结弦不需要教练,他就是自己的教练。
此时知道他要去北京,要再次征战奥运的 ,只有至亲、天狼星众人和奈奈美夫妇了。
他不是准备落幕退场,他是褪去浮华,回归初心,从头沉淀,准备奔赴一场冬奥的终极征途。
褪去外界的喧嚣纷扰,仙台的训练日常安稳平静。
重新回档的优势,在这段时光展现得淋漓尽致。数年的训练经验、赛场阅历、伤病管理技巧、节目打磨心得,全都清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避开了所有的误区,之前他反复试错的那些,增加和减掉的肌肉,这次都不需要了,他可以更好、更快的制作出他需要的身体。
他精准把控身体负荷,科学调整训练节奏,不再过度透支身体,稳稳养护脚踝与膝盖的旧伤。上赛季的低谷阴霾似乎从来不存在。
他有时醒来,躺在床上,呼吸着熟悉的空气,那种有着家的味道的空气,看着窗外的景色,就像他在2025年。什么都没有变,和那时的一切一模一样。
他想放一些歌,滑动列表,一些熟悉的曲目没有,一些节目的配乐也没有。
是啊,那些孩子们,还没有啊,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带回来,终梦、夏天、阿修罗……
还有Ice story现在也还没有,GIFT,RE_PRAY,Echoes of Life都还没有来,要现在开始,重新开始找回。
这很好,他们会很完美,之前的遗憾,觉得还没有很好表现出来的部分,现在都可以了,我可以做到了,孩子们都会更好。
他起来,开始他的每一天,和2025一样的每一天。不,还是有一点不同,上冰练习的时间不同,那时没有奈奈美老师,他深夜自己冰上练习会录视频,认为有需要建议的会发去蟋蟀。
现在有奈奈美老师,虽然老师认为教不了他什么,但他却觉得还是需要老师的建议,不是4A,而是他的节目,他那些已经存在在记忆中的节目。
阿部奈奈美是在日本,不算特别优秀的教练,她带过的选手,滑出来的只有羽生,而圈内都普遍认为那是因为他自己的天赋和蟋蟀的完备体系支持,和年少时的教练关系不大。
同时东北教练在国内滑圈,没有融入各大派系而坚持在小冰场带选手的,基本只能带带启蒙期的孩子们,这些孩子有一点成绩也都会为了打分优待、场地设施支持等转投别的派系。
奈奈美并没有带成年组选手的经验,她也自认没有这个能力带Yuzu,但教练能力之外,阿部奈奈美是日本本土优秀的编舞师,给众多选手编舞,给冰演编舞。
Yuzu认为老师能在编舞上帮助自己,他在转职之后,不,之前,竞技生涯中后期就在尝试参与编舞了,转职之后更是参与或独立编舞不少节目。
他有了很多的编舞知识和经验,但还不是一个成熟的编舞师,他还在系统学习舞蹈,希望能拥有更强的能力来融合各种艺术,他还在创造羽生结弦的花滑这条路上探索努力,这点不论是2025,还是2020,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现在就是向奈奈美老师,这位优秀的编舞师学习的最好时机。
不能让老师陪伴他深夜练习,在商量之后,回到了他少年时期的节奏,凌晨6—8点,他需要的时候 ,联系老师,奈奈美就会在这个时间段来看他练习。
而平时没有联系的时候,奈奈美有时也会来看看他,因为宫城滑冰俱乐部的练习时间是上午8—14点,选手们会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在这个时段陆续来练习,而这个时段就是奈奈美老师的上班时间,她有时会早一点来上班,也就能顺便看看Yuzu。
Yuzu想着以前Riza纠结于他只能深夜练习,昼夜颠倒的作息对身体不好,几番想要改善,包括且不限于想给仙台冰场再建一个小一点的冰场副馆、想在另一个区的冰场附近买房等。
那时他都阻止了他,坦诚了自己不能占用宫城滑冰俱乐部的孩子们的练习时间,所以用冰只能深夜的原因,以及自己深爱这块冰,这块陪着他从4岁一直到现在的冰,这就像是他的家,他不需要别的冰别的家。
现在,为了配合奈奈美老师的时间,他包场时间改成了凌晨4—8点,他日常根据身体状态大概上冰2—3小时,这个时段,如果老师那里有选手订不到下午的包场时段排节目,他也可以让出6,7点的时段给他们。
然后他自己作息也就勉强正常了,和之前1—6点的包场时段相比,他自己感觉也轻松不少,至少不用家人配合他的作息,以前只能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现在午饭晚饭都可以一起吃了。
重新回档回来,都是好事啊,Yuzu高兴的想。那接下来的,都会顺利吧。入籍、官宣、Riza的身体、4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