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洛青没有急着进攻。

他闭上眼，神识如网般铺开，将整个战场的每一处灵气波动、每一道阵纹走向、每一个可能的攻击角度都纳入感知。

女修没有等他。长枪破空，枪尖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意，直刺洛青心口。

洛青没有睁眼。

他的身体侧转，剑尖贴着枪杆滑过，金铁交鸣声刺耳。

晴空剑顺着枪杆削向女修握枪的手指——这是他在无数次失败中磨出的本能，不是预设的招式，而是身体对危险的即时反应。

女修松手，长枪在空中翻转，换手握持，枪尾横扫洛青下盘。

洛青跃起，剑尖点向枪杆，借力腾空。半空中，他左手的阵盘已经布下，一道金光从女修脚下炸开。

女修踏碎阵盘，灵光四溅。

洛青落地时，发现自己的左臂被枪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滴落，他没有看，只是盯着女修。

“你很强。”他说。

“你也不弱。”女修收枪而立，“但你太急了。剑修的路，不是靠急能走出来的。”

洛青怔了怔。

“你自创的那招，叫素雪？”女修问。

“是。”

“名字不错，意境也好。”女修点评，“我不知你是在何种境地领悟的招式，但雪落无声，不是因为它不想出声，是因为它知道，出声的那一刻，雪就化了。你的素雪还很吵。”

洛青心中一震。

女修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枪影铺天盖地，将洛青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不退反进。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女修那句话。

素雪的剑意，不是杀伐，不是凛冽，而是静。

一种让万物都寂寥下来的静。他在杀穿了妖兽群后想让它们停止，不要自寻死路，所以便有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意，阻拦，绞杀一切的不安分者。

洛青整个人静立在枪影之中，突然他抬起了执剑的胳膊，一股冷冽肃杀的风扑面而来。

女修的枪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不是她不想刺下去，而是她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一层层冰霜顺着长枪攀上她的身躯，整个人都被剑意笼罩，冰封住她所有生机，冰霜由外向内，而剑意由内向外，再动便会千疮百孔。

素雪后的第二式，是止戈。

洛青垂眸，看着晴空剑上凝结的那层薄霜，长出一口气。

“我输了。”女修收枪，凤眼中的战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这一式，叫什么？”

洛青顿了顿，“止戈。”

女修点点头，身形渐渐淡化，化作灵光消散。

洛青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灵力也几乎见底。他靠着树坐下，取出灵石补充灵力，同时复盘方才的战斗。

这第二式的领悟来得突然，却又不算意外。在秘境中打磨的这十三年，他无数次被逼到绝境，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那些失败、那些伤痛、那些不甘，都化作了今日这一剑的底蕴。

他观摩了天骄的样子，但是永远做不来如他们一般骄傲的模样，他的血液在沸腾，但是永远知道自己的本心，他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伐而变强的。

洛青闭上眼，打坐调息，起身继续。

第一处阵眼破去后，剩下的六处虽然依旧艰难，但洛青已经摸索出了节奏。

他见识了修真界的的每一道走到顶峰的场景。阵法铺天盖地，符篆如影随形，法宝接连不断和体修那堪称变态的防御力与攻击力以及幻术和乐修那防不胜防的攻击。

不过他都一一通过了。

通关时，洛青已经疲惫的力竭倒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恭喜通过试炼。”秘境之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实践训练共计耗时三年零五个月。”

洛青的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睁着眼，身上的血痕伤口正在一点点消失，他问秘境之灵，“以前有没有弟子这样过试炼的？”

“无。”

“这种试炼法子，是你自己想的吗？”

“是的。根据你的状况量身打造的实践试炼。”

“那些修士……”洛青顿了顿，“他们是真的吗？”

“根据以往在秘境中的弟子模拟生成，每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会给该弟子一部分贡献点。”

洛青眼里闪过一丝喜意，“那他们都是谁？能告诉我吗？”

“不能。”

行吧。洛青叹息一声，“那我的实力也会被记录吗？”

“你同意的话，通过宗门评定后就可以。”

洛青和秘境之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体力恢复一点后他才爬起来，“秘境之灵，你有名字吗？”

“有。”

“能告诉我吗？”

“千幻。”

洛青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确实很合适。千种幻境，万般变化，正是这座秘境的写照。

“千幻前辈，”洛青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涩的筋骨，“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在你收录的所有弟子中，我的实力排第几？”

千幻没有立刻回答。洛青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上扫过，像在审视，又像在衡量。

“筑基这个修为段，”千幻缓缓道，“你排第三。”

洛青眼睛一亮，“第三？”

饶是知道大概率不会被回应，他也忍不住追问，“前两位是……”

“保密。”

一直到洛青后来从秘境中脱离千幻也没告诉他，前两位都是筑基大圆满，且时间久远。

而他们超过洛青的地方，都在于他们的天赋属于某一道的顶尖，可洛青在均衡这一属性上，他无可挑剔。

且洛青的心绪太过纯净了，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但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洛青的极限不在这里。

他接触的东西还太少，见过的人也还少，所以会被幻境模拟出来的天骄影像勾动情绪，怪不得花离尊者会让它把所有训练难度都拉到最高。

洛青还不知道他自打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遇见的所有对手都是从幻梦秘境中抓取的同境界中的佼佼者，尤其是最后的实战阶段，那些修士都是从高阶修士中抓取的，只不过实力定在筑基大圆满。

他们的战斗思路和经验，哪怕洛青再在秘境里花上五倍时间也是拍马都赶不上。

可是洛青硬生生靠着筑基期的思路打赢了，还这么快的让他的实力变成了自身的底蕴。

从术法到剑法阵法，洛青训练的和他领悟的没有超出筑基思维，他已经在同境界中无敌。

但是这种话现在就不要告诉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