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要？”洛青反问。

孟河讪讪地挠了挠头，目光在洛青和那群被困得严严实实的猴子之间来回游移，到底没把“那可是成精的猴群”以及“我一个小引气不敢牵扯过多”说出口。

洛青不再多言，施法撤去困阵，每只猴子身上都下了禁制，示意它们老实跟上，随即转身往猴群据守的方向走去。

孟河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那些灵草是他攒了数月的家当，若是就这么丢了，接下来两个月怕是连修炼用的丹药都得断顿。反正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在，他顶多就是在后面摇旗呐喊，且看前辈这浑身精致的装束应该不至于要他这点东西。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地势陡然开阔。

洛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丫间挂着好些藤蔓编织的筐，筐里盛着五颜六色的果实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灵草、矿石，甚至还有几件法器。

树下蹲着几十只灰毛猴子，见有人来，身后还困着那几只猴子，顿时炸了毛，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在最高处的枝丫上，一只浑身金毛的大猴子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手里还抓着一枚啃了一半的灵果。

它的体型比其他猴子大出整整一圈，目光却不像同伴那般凶悍，反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就是它。”孟河压低声音，“那只金毛的，是这群猴子的头领。”

洛青点点头，没有急着动手。他抬头看向那只金毛猴子，那只猴子也正低头看着他。

一人一猴对视了数息。

金毛猴子忽然将手中啃剩的灵果往旁边一丢，从树上跳了下来。它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几步便走到洛青面前，隔着数丈距离站定。

它没有攻击，只是盯着洛青看了片刻，然后从腰间的藤蔓上抽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你是道衍宗的？

洛青有些意外：“你知道道衍宗？”

金毛猴子又写：见过你们的弟子，穿一样的衣服。

“我的来意你知道。”洛青平静道，“方才被你手下抢走的东西，还回来。”

金毛猴子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掂量什么。它又低头写了几个字：规矩不能破，拿东西换。

孟河见状，小声凑到洛青耳边：“前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它们只抢东西不杀人，但想要回去就得拿别的东西换。我上次为了换回一瓶丹药，硬是帮它们摘了三天的果子……”

洛青没有理会孟河，只是看着那只金毛猴子。

“规矩？”他重复了一遍，“谁定的规矩？”

金毛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树枝在地上划拉：我。

洛青没有动怒，也没有拔剑。

“宗门之前也有派遣过弟子来这里采集菌露，你知道道衍宗，却有倚仗让他们都听你的规矩，无功而返。你们占据在这里还光明正大索要过路费，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只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妖兽，加上一群引气期的族群，还不够。”

金毛猴子的瞳孔微缩，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

洛青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那灵光在他掌心化作一道微型的阵纹，繁复而精密，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这是他最熟悉的困阵的缩小版，没什么杀伤力，只为了让对方看懂一件事。

他平静道，“我不想伤你们。先把这位道友的东西还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金毛猴子的目光在洛青脸上停留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它忽然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孟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那只金毛猴子并没有扑上来，而是转身朝树上吼了几声。

树上的灰毛猴子们面面相觑，有一只不太情愿地抱着一个藤筐跳下来，将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灵草、矿石、几瓶丹药，还有洛青没见过的杂物。

孟河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扒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被抢的东西。

“前辈，找到了！”他喜形于色，将那些灵草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

金毛猴子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洛青。

“既已找回，你便回。我还有事要做。”

孟河深知想要活得久就不要有太多好奇心，所以干脆利落地行个礼跑路。只是在心里想着，若是这位前辈真的能管住这群猴子，那以后朝雾山倒是安全了很多，下次再偷摸来探探。

等孟河离开后，金毛猴子纠结了半晌，看洛青没一上来就喊打喊杀，从始至终也没表现出厌恶妖兽的神情来，它又拿起树枝，在地上划拉。

这次的字写得比之前慢了许多，一笔一划都透着犹豫。

它写：你要什么？

“菌露。”洛青直言，“我来朝雾山，本就是为了采菌露。你们占着月华之地，想要东西得按你们的规矩来，这没什么问题。但你们现在的规矩，对修士对凡人都不公平。”

金毛猴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树上的灰毛猴子们都开始不安地骚动。终于，它又举起树枝，在地上划下一行字：我们也不想这样。

洛青看着那行字，没有接话。

金毛猴子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写：以前不是这样的。这片山头的灵果、灵草足够我们吃，月华之地的菌露我们也不稀罕。那东西吃了又不能涨我们的修为，只有你们修士才当宝贝。

“那为何还要占着？”洛青问。

金毛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树枝在地上划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戳进土里。

“因为有人占了我们的家。”

它抬起头，目光越过洛青，看向朝雾山东边的方向。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看不分明。

“东边一千里，原本是我们的地盘。那里有温泉，有灵果林，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不会太热。我们在那里住了几百年，从来没拦过路，也没抢过东西。”

“后来呢？”洛青问。

金毛猴子的尾巴猛地一甩，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后来来了一群人。穿着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他说那片山头的灵脉要被他主人用，让我们滚。”

它写到这里，爪子微微发颤。

“我们不走。他就杀了我们十几个族人。不是赶走，是杀。一抬手，十几个族人就炸成了血雾。”

洛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金毛猴子继续写：“我们逃到这里。这里靠近大宗门，但是灵气不如那边，冬天冷得要命，吃的也不够。菌露虽然没用，但修士想要。我们就……就想用这个换点东西。”

“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