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冰龙吐息未散，那股凉意沿着经脉游走，将他体内残存的邪气一一冻结、碾碎。每碎一缕，他的意识便更清晰一分。

洛青站起身，看向城池上空弥漫的黑雾，又看向被阵法困住的两个妖族。

“这里不是幻境。”他说，语气笃定。

蛇妖看着大变活人的洛青瞳孔微缩：“你怎么……”

“幻境不需要这么庞大的能量来维持。”洛青没去理会它，“这里是过去的残影，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想起古籍中零星的记载。上古大战时期，时空被打碎，有些地方会残留过去的片段，像是被琥珀封存的虫子，看得见，摸不着。

但这里不同。

他能摸到，能影响到，甚至这里可能是真的过去。

“时空混乱。”洛青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半真半假。”

鹰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禁制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嘶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洛青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座残破的城池。黑雾笼罩下的街道、倒塌的建筑、横陈的尸体、还有那些仍在自爆中挣扎的修士。他们不是幻影。

他们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洛青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城池上空。

黑雾翻涌，朝他涌来。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击他的识海，怨毒、恐惧、绝望、不甘——

冰龙再次吐息，甚至浮现在他周身，一股磅礴的灵力冲刷开来，随着洛青的灵力融入不断扩散，蛇妖和鹰妖瞳孔皱缩，心神大骇。

洛青将手中阵纹打入黑雾核心。

阵纹没有炸开，而是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盘膝坐在半空，闭上眼，灵力如丝线般从体内延伸出去，与那道阵纹相连。

灵力不够，就用阵纹借势。

阵纹不够，就用这座城本身的势。

千万年前，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千万年后，它残破至此，但地脉仍在，残垣仍在，那些死去修士的执念仍在。

洛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阵纹扩散得越来越快，黑雾中的怨气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本体。那东西像是有意识，拼命收缩，想要逃逸。

洛青睁开眼，看向下方被束缚的两个已经呆滞的妖族。抬手一划，鹰妖翅膀上的伤口裂开，血雾蒸腾，被灵力牵引着飞向半空，融入阵纹。

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剧烈收缩。

洛青又抽了一些蛇妖的血，一起融入阵法中。

邪气被困在城里无处可逃，源源不断的被吞噬净化着，城中哀嚎的修士身上也被抽离出一股股的黑雾，通通被阵法吸纳碾压，化作灵力反哺入地下。

在邪气消失殆尽的一瞬，空间凝固了。

拳头大小的晶体从半空出现，落在洛青怀中。

一位身形飘渺的女修如同烟雾一般出现短短一瞬朝洛青行了一礼便和整个空间一起散开，彻底消失。

腰间的令牌闪烁着光，洛青拿起晶体，透明带着点彩色的石头，这便是荒晶了。

洛青睁开眼，周围的弟子也一起清醒过来，他们眼里还带着警惕，手中握着大小不一的荒晶。

有的拇指大，有的米粒大，加起来都不如洛青手中的荒晶。

“原来这就是荒晶。”姜疏影喃喃道，“那个女修……”

一群人交流了一下，发现每个人进入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不过附着的修士并不相同，选择的行动也不一样。

“这应该是类似于记忆结晶之类的东西了。”赵靖叹息一声，“竟然能以自身的记忆作为载体联通时空，闻所未闻。这邪气也太过奇诡了些，怨不得上古邪修猖狂，我也差点迷失其中。”

“若不是最后邪气突然消失，恐怕我们迟早也会成为那座城的一份子。”

姜疏影若有所思的看着洛青，洛青的荒晶比他们的都要大的多，应该就是洛青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一起脱离了。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不要探究，不要好奇才是能让自己活的更好更久的守则之一。

因为太过猝不及防，导致他们都没布置多少防御的手段，所以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防御用的东西，哪怕真在无知觉中遭到袭击也能换来一点反应时间。

姜疏影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无声地朝城中移动。

古城比想象中大得多。街道两旁尽是倒塌的石柱和半毁的墙垣，偶尔能看见几具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成碎片，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步怀走在最前面，难得没有嘴欠，手中灵剑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那边。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妖兽从废墟后探出头来，巴掌大，像是某种啮齿类灵兽的后裔，眼珠乌黑滚圆，愣愣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步怀抬手，正要给它一剑，那妖兽却忽然炸毛，吱吱尖叫着窜回了废墟深处，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无数双乌黑的眼睛在各种缝隙中亮起。

“注意看令牌。”姜疏影摸了一下令牌。

洛青也低头，他手中的令牌微微发烫，说明荒晶在附近。

但是放目望去，都是妖兽。

“准备打吧。”

看着蠢蠢欲动凑近的妖兽群，所有弟子都掏出了自己惯用的法器。

洛青抬眸扫过废墟间密密麻麻的乌亮眼珠，手中晴空轻鸣，“荒晶在它们体内。”

“速战速决。”姜疏影下令，剑光已率先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