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之前,那人早已为她安置好了位置,告诉她先行入座,他稍后便来。
虞笙点点头,知那人定要面见前来祝贺的宾客,便跟着几个侍从进了殿中落座。
殿中宾客如云,皆是送上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贺礼,虞笙一望四周,多得是她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个个衣着显贵,雍容华美。
大殿之上坐着的自然是楼珃王和王后,也就是兰曜的父王母后,他二人正忙着接见宾客,自然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虞笙。
这大殿里里外外都热闹得紧,虞笙心中反而过于平静,见此情形,便不由得想到曾经自己仍在大姚之时,也是受众人拜见的公主,往年的生辰宴,那场面也不比眼前这场面逊色。
只是如今她隐姓埋名于此,早已不是那受人尊敬的大姚公主,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又或是那人身边特别的一个侍从。
那些热闹的场面和祝贺,自然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进了殿中,谢过众宾客,又拜见了楼珃王和王后,才朝她走来。
虞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一直空着的这个位置,就是那人的。
碧空万里,淡云如絮,众人享用过美馔之后便来到猎场静坐。
虞笙来到西域楼珃才慢慢发现,尽管宴会上有主人,但这宴会也不会只是这主人的全部,而是众人皆乐,所有人都能尽兴愉快,不分你我。
为此,这猎场才极为有趣,参与狩猎的人多之又多,公子王孙,个个褪去锦衣,着了轻便的衣服,准备在猎场中夺得好彩头。
兰曜自然也不例外,此时他早已坐在马背上,与他人一同候在猎场外,那哨声一起,马蹄声声入耳,那人的身影早已没入人群之中。
虞笙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目光始终都在寻找着那人,那人在猎场驰骋,扬起的尘土和浊风,亦未能掩盖了那人的身影。
一阵阵欢呼声惊起,原来是那人射中了一只雪白的鹿,虞笙放眼一望,那人脸上的笑,竟是见艳阳也掩盖不住。
“这小王子果真身手不凡,这些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儿郎之中,竟没人能够与之相争。”
“可不是,这小王子今年也才十九岁,已如猛士一般,与众人相争,不仅收获的猎物最多,就连那最为灵活聪明的雪鹿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这小王子能文能武,可不输当年的楼珃王,不知这楼珃王是否有心传位于他……”
“这可不好说,这不是还有大王子兰烁么……”
“西域楼珃王继任向来不分长幼,还真不好说……”
虞笙听身边之人说的话,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兰曜确实实力出众,放在大姚,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猛将,日后他若真成了楼珃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日后她回了大姚,面对的可就是此等厉害的人物,两国关系朝夕易变,来日兵戎相见,恐怕……
虞笙正沉思着,殊不知那人已来到她的身旁,阳光下那微微发亮的汗珠正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微微笑着,随意擦去额间的汗水。
“你看我今日表现如何?”
那人微微扬起下颌,像是向她讨赞赏一般。
虞笙微微一笑:“甚好。”
那人今日的表现自然是好,比任何人都好。
大家纷纷称赞,都说小王子大有从前楼珃王的样子,楼珃王闻言开怀大笑,与众人畅饮,那人也只是微微笑着,多数时候也是顾着和虞笙说话。
众人谈笑片刻,便又迎来第二场猎会,只不过这场猎会不像上一次,上一场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之间的玩乐,点到为止,重在寻乐。
但这一场猎会则是留给其他人展现勇士之力的,不分身份,男女老少,只要愿意一搏,便能上场。
楼珃王性情敦厚,却也喜爱激烈的搏斗场面,为此他也设下了“金牌猎将”一名,若是谁人能在此次猎场上斩下狼王,谁人便能成为楼珃独一无二的金牌猎将。
在场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只是真正站上猎场的人却没有多少。
先前的第一场猎会中已有不少人退了场,再者这一次进了猎场可是与狼王相抗,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不少人虽想争得“金牌猎将”一号,但又见了那场上绿眼幽幽,几乎有半个人高,身形巨大的狼王,便又退了身去。
那狼王果真不一般,虞笙从前出征之时也见过不少狼群,只是今天猎场上的这一头狼却要比一般的狼凶猛得多,想来不费一番心力,是斩不下这狼王的。
虞笙往猎场上看去,那头狼正缓缓踱步,通体灰白,那眼中的绿光好似带着冷寒的气息,犹如刀刃一般,驱散了猎场上太阳留下的热。那锋利的牙微微露出,只需它轻轻一咬,想必定能使人断了手脚。
只是虞笙的心中却没有怯意,她就这么直视着那头不把众人放在眼里的狼,就好似正直视着要置她于死地的虞萧,胸中好似涌起了一阵阵汹涌的浪潮。
她缓缓走向了猎场,却冷不防被一只手攥住手腕。
那人的眼中带着复杂和惊诧,似乎没想到她竟要去猎场与那狼王厮杀。
“这狼王可不比一般的狼……你真要去?”
虞笙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上了这猎场可是凶险得很……你……”
那人眼中的担忧更甚,虞笙却不为所动,她知道这狼王不好对付,但她也知道,她定不会败在那狼王之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斩下那狼王,可她就是很想这么做,特别是看到那双冒着绿光的冷厉的眼,她就想起了自己上一世死前的那一刻。
虞萧手中泛着寒光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她的胸口,那人的眼,只比这狼王的眼睛更加令人寒颤。
对上兰曜充满忧色的眼,虞笙褪去了些笑意,问道:“你可是瞧不起我?”
那人一愣,说道:“我……自然是担心你……你若受了伤,我……”
虞笙不过是随意一说,那人便急了些,眉头微微皱起。
虞笙又望向那猎场上,说道:“但愿你的担忧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