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没有烛光,虞笙也不会看到这抹红,可殿中的烛光极为明亮,从窗外透出不少光线,以至于虞笙站在窗边也能看见周围不远处的事物。
只是当她再定睛一看时,便顿时僵住了身子。
那抹红色不是血迹,也不是谁的手绢,更不是宫中会出现的花,而是她在西域楼珃每日都能见到的一枝红色萨曼华。
虞笙立刻倾了身出去,在四周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是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虞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枝不知道被谁放在窗边的萨曼华拿在手里。
这枝萨曼华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宫里,宫里虽也有不少花,可唯独没有萨曼华。
萨曼华最耐严寒酷暑,几乎有土有水就能活,但却偏偏在西域长得最好,所以这花也成了西域的特色。
虞笙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脑海中不知不觉就浮现出那时兰曜纵马远去,在烈日晴空之下携了一束最鲜艳的萨曼华给她,而她又以最快的一箭,将红色的花束送上了最高的树枝上。
这花在别的地方也能见得到,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萨曼华能比西域的萨曼华开得更艳。
虞笙出神地望着手中鲜艳无比的萨曼华,胸中像澎湃汹涌的洪水。
这花难不成是……
虞笙赶忙摇了摇头,兰曜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就算知道,那人又怎会进了皇宫,又如何能将这花送到她窗边。
虞笙打消了心中忽然浮起的猜想,可细细一看,却见手中的花不见凋谢,也没有明显地枯萎,想来这花是不久前才放到她窗边的。
虞笙连忙在窗边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什么发现。想到此,虞笙心中顿时又复杂起来,若真的是那人把这花放在这里的,那人这是什么意思?那人是否有话要跟她说?为何偏偏只留下这朵花?
虞笙思索无果,最后还是找来了瓶子,将花枝放进里面,又将花瓶放在窗边。
夜里虞笙躺在榻上,近一个月以来被她压制在心底的回忆开始不断四溢涌现。
她与那人相知,仅仅是因为那人救她一命,而她为了暂时躲避麻烦,只好在楼珃待上一段时间。
她心中只想着要回大姚,要与虞箫争到最后,要为前世死在虞箫剑下的自己报仇。
虞笙隐姓埋名,也几乎整日与那人待在一起,她当那人是朋友,只因那人真心对她。
可那人有一天却突然对她摊了牌,告诉自己那人心悦于她。
虞笙当时慌不择路,连忙逃跑,慌乱之间心中还隐隐生出了些许欢喜,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心中不知何时也装下了那人。
只是虞笙并没有开心到哪里去,只因内心一直挣扎,她在回大姚和选择那人之间反复横跳,几乎每一日都度过地得极为艰难。
她本已做好了打算回大姚,只是那人却又告诉她要与那人成婚。
那时她心中只剩下苦涩,她知道她必须要在这两者之中做出选择,她明明早已明确了心中的想法,可等到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开始又有些犹豫了。
她在那十几个黑夜里反复挣扎,最终还是坚定要回大姚。
离开的那天,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多少次。
虞笙又不安地翻了身,细细数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次是今夜翻的第几次身了。
虞笙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文书房,时不时会去拜见圣上,这样一直重复着,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虞笙尚未找出更多关键线索,只听身边的人来报说今日圣上动了怒。
虞笙心中一疑,问道:“父皇向来修身养性,脾气早已温和了许多,怎会突然动怒?”
那侍从说道:“回殿下,属下只听说是从西域来的使臣向圣上呈上了一卷锦书,圣上看完之后就动了怒,就差把那使臣当场轰出大殿了。”
虞笙听到西域两个字就顿时僵住了身,又听是西域而来的使臣惹得父皇动怒,心就像骤然掉落在冰窟里面一样。
“西域来的使臣,可是楼珃王派来的?”
那侍从摇摇头说:“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但其实虞笙一问完就已经知道了,西域多个国家之中只有楼珃土地辽阔,势力稍强一些,跟大姚已有多年来往,至于其他的小国基本上和大姚没什么交集。
近些年来西域楼珃和大姚的关系不断僵化,此时圣上又因那使臣送来的锦书动怒,想来这使臣估计就是楼珃王派来的。
可是楼珃王在锦书里说了什么,竟会让圣上如此生气?
虞笙来不及再猜想其他,当即就出了寝殿,朝着静心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