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跑过来的,呼吸带着微末的急促,说话一快就更明显了。
等他说完,徐梅敷衍地摆了下手:“知道了。”
然后不耐烦地赶客,嘭一下关上了门。
在门被阖上前的一瞬间,傅笙抬起头,他看到安苒高肿着的半张脸庞,以及一颗从眼眶正中掉了下来泪珠。
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砸在了他的耳边。
*
第二天周日,安苒翘了补习班。
她没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学校,周末进出校门是没人管的。
教室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除了空中飘浮着的细小灰尘,就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安苒在猜傅笙什么时候才会找到她,对方应该会先去图书馆,然后发现她并不在借阅室里,再然后才会想到她在学校。
她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安苒笔尖一顿,抬头看去,傅笙站在教室门口。
她眼神闪了下,又重新低了下来,脚步声停在她的桌前,傅笙将两样东西放在了她桌上——一管软膏和一个口罩。
安苒定定看了几秒,头顶传来傅笙的道歉:“对不起。”
安苒摇了下头:“和你没关系。”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微末的哭腔,明明没有要哭的意思,但听起来却格外揪心。
傅笙的视线一直落在安苒的脸上,那一整张左脸几乎都肿着,青红发紫,因为皮肤太薄,甚至能看到血丝,比昨晚更严重了。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从昨晚开始他就很不舒服,所以在补习班没有看到安苒后,他就出来了。
他以为安苒会去图书馆,毕竟对方整个暑假都待在那里,但他没有找到人。
图书馆的阿姨还问他怎么从大学回来了,妹妹没有跟着来吗?
他当时犹豫了一瞬,然后道:“妹妹生病了。”
所以从图书馆出来后,他就去了药店。
傅笙拧着眉,很想把安苒脸上的那些青紫色的痕迹抹掉,他克制着自己的手没去拿药膏,绷着声音问道:“如果我昨晚去的早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挨打了?”
安苒摇头,她小声道:“不是所有妈妈都像周阿姨那样讲道理的。”
傅笙用力抿了下唇,薄唇几乎抿成了一道直线。
安苒问:“昨晚是周阿姨让你来的吗?”
傅笙:“不是。”
他语气排斥,不想让安苒误会,更不想让安苒知道昨晚他听到的那些话,母亲幸灾乐祸的语调像是还在耳边,只让他觉得难堪。
安苒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雾蒙蒙一片,水光聚在一起。
傅笙还没来得及拿纸巾,对方一个眨眼,泪珠已经滚了下来。
他感觉心口被烫了下,手指不自然地蜷紧又松开。
傅笙没有管自己,他几乎有些强势地拉起安苒,往楼道走:“去洗脸,然后上药。”
少年紧绷着的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皱起的眉心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安苒没挣动,任由对方拉着自己。
洗完脸后,上药还是傅笙来的,学校的卫生间里没有镜子。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傅笙动作放得很轻,专心致志,像是在解开一道复杂的不等式。
安苒嗅着药膏的味道,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孙老师会不会给家长打电话,问我们今天为什么没有去?”
傅笙:“不会,我请过假了。”
他抿了下唇,说道:“以后都不要去了。”
安苒眨了下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傅笙道:“我可以给你讲题,梳理知识点,查漏补缺,补习班的卷子太基础了,不适合你。”
他想要安苒快点追上来,和他一个班,从昨晚到今天见面前他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把安苒放在面前,就可以了。
傅笙道:“我会和孙老师解释的,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我妈妈。”
安苒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直到傅笙上完药膏。
他没退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在无声催促。
安苒慢慢点了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