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蒸汽的风穿过缝隙的声音，暂且不能撩拨DERT正副队长的神经，但“砰砰”的拍门声可以——

尤其那声音还不是拍在门上。

伫立的冷白色金属柜，一道人形黑影在中间那块可供人窥探的网眼玻璃柜门晃动，幅度不大，被风拨动的程度……蒸烤柜里哪来的风？

“砰！”蒸烤机门随声音震动一下。

“砰！”又是一下。

简得真说怕也不怕：“应队……虽然这个时候应该打开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人，但恐怖片里，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有人去打开了，一般都会出现一大股滚水蒸汽把来人烫死的桥段——”说不怕也挺怕的，“我可不要位列愚蠢的十大恐怖片女主角啊。”

说话间，她和应水慈分兵两路，她侧身接近蒸烤柜，应水慈捏着橡胶手套拉掉了所有电器的插头。

简得真贴在墙上，几乎与蒸烤柜并肩。她把卫衣袖口拉长，像哆啦〇梦，对着蒸烤柜伸去她藏在红色长袖筒的“援手”。

“呲——”

应水慈再次确认自己手里拔下的插头所连电线，正是通往无电自亮的蒸烤柜后：“我们得真真是乌鸦嘴啊。”

“砰！”简得真那只卷在红袖筒里的拳头对着蒸烤箱箱侧就是一拳。

“……简警官！”蹇淑慎瞪大眼睛，“手……”

不要紧吗？！

“砰！”“砰！砰！”

数拳之下，蒸烤箱亮着的屏幕和一直倒灌的蒸汽在苟延残喘中燃烧尽声息。

简得真把柜门抬起，几滴红色的血点落在银色柜门门把，她的眼睛在打量柜门：“脸。真的有张脸啊……什么原理？”

应水慈伸出手指轻捻：“油脂。涂在上面烤焦了。”

蹇淑慎：“……她的手在流血。”

简得真用卫衣擦手：“现在没有了。”

蹇淑慎：“明明可以用枪的吧。”

“用拳头比较方便啊。”简得真甩甩手，“而且不要瞧不起拳头的威力，这可是我玩剪刀石头布的必杀技。”

应水慈漠然开口替简得真向蹇淑慎解释：“她一直出拳，别人只能大喊着‘布’。”

蹇淑慎：“那不还是输了。”

简得真：“……要你管。”

蹇淑慎瞪大眼睛对应水慈摊手：“那你来管？这根本是在勉强自己啊！”

她拎起简得真的袖口，那只手带着红肿和挫伤的骨节在空中晃荡。

应水慈旖丽的丹凤眼此刻好似无机的死物：“刚见面的时候自我介绍过的——我们是被称作‘敢死队’的DERT。”

“只用充满超级英雄气质的组织代号是没办法糊弄我这个成年人的。没有合理的业务流程，用工完全得不到制度上的保障……”蹇淑慎扭头对简得真问道，“换份工作吧？这种人会踏着你的死加官晋爵的。”

应水慈古井无波地冷着一张脸，毫无开脱争辩的意思。

简得真幽幽答道：“这点伤……不用这么紧张，我可是主角啊。你忘了吗？一般在两三个分镜之后，主角任何外形上的损伤、变化，都会完全恢复如初的，这是在达成画面张力后，仍保留主角外形上辨识度的基本操作啊。”

蹇淑慎“嘁”了声：“就算你这么说——诶？！”她对着简得真袖筒下的手背瞪大眼睛，“……居然是真的？！”

简得真的手背是一片洁净细嫩的粉白，只有袖筒因为挫伤留下的血迹，还提醒蹇淑慎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蹇淑慎还握着简得真的手掌翻来覆去的检查，手的主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脸：

蹇用晦死了，“观音”的潜在信仰者少了一个；蹇淑慎给她的信任度意外得高，接下来无论要对“观音”做什么，也算有点保障……

“得真。”应水慈打断了姐妹情深的画面。他看着被打开的蒸烤机柜门，“这张脸……是不是反了？”

“反了？怎么反了、啊。”

蒸烤机的柜门是下翻式的。在它抬起时，出现的人面是好似有颗人头端正地摆在里面，正面朝外的样子；但此时那张在柜门玻璃上烤糊的脸，更像是有一个人站在打开的蒸烤机前，被另一个人把脸按在了上面——

蹇淑慎：“这次总得给简警官授权了吧。只有人才可以按住人的脑袋。”

“那倒也不一定。”应水慈的食指再次按在简得真的额头，金棕色的齐刘海被按得打了个绺，简得真还犟犟地把脑袋靠在那根独木难支的食指上……也许她的本意是用头槌折断这根烦人的指头吧。

简得真：“你松手。”

应水慈：“你先松手。”

蹇淑慎：“不然我说‘三二一’，你们一起松手。我顺带问一句，警察掐警察，算袭警吗？”

“算的话，难道你就会帮我报警？”应水慈率先收回手，试探着去扯简得真环在自己脖颈的手掌。

很顺利地被扯下去了。

简得真语带让人恐惧的天真：“哦呀，手怎么自顾自地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哦呀’。”应水慈不咸不淡学简得真的语气说话，语毕还短促地冒出一声嗤笑。

简得真：“……”

火大。

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