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7.

怎么有人说着话，会突然泼人一杯水？

不知所以，莫名其妙。

蹇淑慎倒吸冷气，但顾不上纠结这个，她凑近“蹇载华”，伸手想要抹干净对方脸上的水痕。那纤细得有些枯瘦的手指，在即将触及“蹇载华”的瞬间，如同被火苗烫伤般倏然收回。

因为眼神。“蹇载华”转脸看她，就像在看登门拜访的记者、警察又或者别的陌生人，礼貌的笑容甚至没有牵动她的鱼尾纹。

蹇淑慎的手被收回了，简得真的手倒是伸了出去。她一把握住了蹇淑慎的胳膊，将人扯回自己身后。

简得真笑眯眯问道：“神明大人？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无话不谈呢。”

“……我只是稍微去意识里，检索了你刚刚所说的东西。”“观音”的表情让蹇载华的脸慈眉善目起来，“《J〇MP》，你在我的像前提过……我当时误以为那是像佛经典籍一类的供奉方法，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很新奇，很特别，人类一直是如此有创造力。不过因为人类的祭拜都有所求，我又有些好奇，你求得成为世界剧本的主人翁，是因为你从未被世界重视过吗？”

简得真“噗嗤”一下，笑得快活：“功成名就，出人头地，我只是做了每个东亚家长都希望拥有的小孩。”

“观音”不置可否：“只是这样吗？无论包装成颜色如何绚烂的封皮，人类的愿望也遵循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以你的背景，满足生存所需的低层次生理和安全需求，不会是封皮下的内容；情感联系、价值肯定……我觉得更应该祈愿升职加薪、家庭幸福——结果却是空泛‘主角’吗……真是不知道你要如何回报你的神明。”

如若光看他们现在所处的亚洲地区，人类的信仰大多具有交易性质。

务实的许愿，求功名利禄、家庭美满、风调雨顺、作物丰收，求子祛病，还会在愿望实现后到娘娘的庙里还愿——算得上一种银货两讫，但更贴切的是神明给人类打工，一般只有仁厚心慈、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余粮的老板才会肯预支工资，不然一般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像神明一样，打完工再算月钱。

简得真微微一笑：“二十块钱一大本，当厕纸都怕中毒。”

“观音”：“？”

简得真：“你问的报酬啊。”她从包里掏出砖头厚、但因为再生纸而掂起来轻飘飘的《周刊少年J〇MP》，“二十块。”

应水慈看她岔开话题得意的样子，抬起的嘴角在黑色长发丝下影影绰绰。

“观音”失语的间隙，简得真把漫画塞回背包：“既然说到了报酬，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所谓想要体会人类的体验，稍稍说不过去。”

她十指交叉相叠，托在下巴，大眼睛忽闪，有些像少女漫画的单行本封面：“你认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时候，不恰恰是你的行为也遵循这一理论的时候？啊……”她天真烂漫地感叹，“体会虫鸣蛙噪、雾气氤氲，风拂过面颊，对对，连斟茶都很有趣？神明大人，这些无关你的生存、你的安全、情感联系，甚至于内在的价值实现与外在成就都通通没有关系。好奇怪啊，那不是只剩下你的自我实现？”

神的梦想，居然是享受人能做的一切吗。

越想越觉得怪异。

“观音”也没有离开蹇载华躯壳的意思……那破符如果有用，周旋也不用拿来咕板砖了。无论谁当打工人，喜欢跟付工资的老板促膝长谈需求理论、自我实现的总是少数……嗯？

众所周知，老板谈价值的时候，不光是要杀你的价，还要压榨你的剩余价值；那员工跟老板谈价值，除了天真纯粹，还会为了什么？啊，为了装作天真纯粹。

简得真顿悟了。“观音”只是想跟她扮蠢！扮成一只无敌的蠢货，让领导能放弃给祂加工作——那祂真是太天真了。

简得真她连傻子也不放过！

简得真手掌“啪”地一拍餐桌，巴掌大的脸通红：“看来你是想当一个人啊！你让我太失望了——逃避作为神明的职责，不仅不为人类解决问题，竟然还为了不解决问题，想到了去做个人这样扭曲的办法！你怎么对得起大家给予你的厚望——”

好痛！

应水慈嘴角那带着一丝秋霜寒气的笑容，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水慈恍惚里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简得真的思路，是怎么乘上了尾翼起火的四引擎远洋客机，吃着火锅它唱着歌，在飞向毫不相干的大洋彼岸的途中，坠了机的？

“观音”更是满肚疑团，放在桌上的右手开始不停的画圈，像极了网络讯号不好时，一直在旋转的菊花图标：“厚望……？”

简得真素净一张小脸，漠然道：“没想到狡辩的借口，所以重复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这里不是英语测试，不要抄考官的问题争取时间。”

应水慈：啊。这是在提醒他，她在替他们争取时间。

应水慈把简得真手中那只倒空的杯子斟满水，对已经把问号写在脸上的“观音”，客客气气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找个房间休息。”

“慢聊、慢聊——”周旋紧跟在应水慈身后，还一把拎走了“螃蟹”蹇霆巽，动作之间，可见简家家风。

陈东来不好薅走蹇淑慎和蹇若蘅，只能招手同她两人示意快走，米哈伊尔当了个范例。陈东来后退着离开，还边朝“观音”笑着说道：“诗词歌赋、人生哲理、恋爱对象要已婚还是未婚，都可以谈、都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