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RT部长,羌玉,拎着二十公斤的气瓶,肩上还挂着麂皮质地的速干毛巾,大跨步走近应水慈:“让让——”她抱起气瓶,好像那是一个破门器。
房间内。
简得真被枪击的巨响惊得抬起头。也恰恰是这一抬头,她和“蹇淑慎”对上了视线。
天边的日光熹微,简得真手中半开的主机里,一块手臂长的石块正发着幽微的荧光绿,而对面“蹇淑慎”手里握住的那块长而尖的透明玻璃,也正折射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白光。
简得真忽然不合时宜地记起,蹇淑慎小的时候就喜欢这些闪亮的东西,就像她手腕上那只奢牌的镶钻手镯。
简得真已经想不出合适的脏话去骂。她摆出起手式,准备在“蹇淑慎”朝她挥出玻璃刀的间隙,抬腿踢掉“蹇淑慎”手中的碎片。
“蹇淑慎”抬手,那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下一刻径直朝着“蹇淑慎”自己的颈间去了——
简得真崩溃大喊:“应水慈!我不要处理人形异常的权限了啊!!!!”一边冲上前去,双手一把抓住“蹇淑慎”的右手手腕。
她感觉自己的掌心湿滑,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汗水还是血液。
简得真紧紧攥着“蹇淑慎”的手腕往外别,“蹇淑慎”麻木的脸上突然莞尔,露出“观音”标志性的包容笑容,祂出人意料顺从了简得真的动作,三只交叠的胳膊往外撇去,叫简得真和“蹇淑慎”在下一秒几乎紧贴在一起——隔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
布匹破裂声应和着牙酸的绞肉声,简得真腹部的血与红卫衣融为一体,就像自她出生起,发育时骨骼间仿佛生来就存在的酸痛,那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吗?也是长大后她才意识到并不是,连意识到这件事也花了她不少时间。
简得真虚揽着“蹇淑慎”,像挂在盘边的蕃茄酱,摇摇欲坠。
“蹇淑慎”挂着慈爱笑容:“睡吧,好好休息。”
简得真也露出笑容:“你是想……精神攻击,不起作用,觉得从躯壳上……降低我的意志力,也可以。”
“观音”又一次拧转玻璃刀。
简得真软倒在地上。
“观音”半跪在简得真身旁,祂俯视似乎已无知无觉的简得真:
“世界的主角?得真小姐,根据我的检索,以你的设定,你应该是寻常影视作品里的脸谱角色,自我献祭般的死亡,然后匆匆落幕,作为前置剧情、真正主角的朱砂痣,回忆画面里热烈的笑颜登场。”祂说了个笑话,“要怪,就怪应先生当什么‘拆弹专家’吧。”
简得真笑出声:“哈……”破功的她,现在也想给自己脸上来一针保妥适,但想必医生不会肯给一只血葫芦打。简得真看着“观音”又要伸手去把玻璃刀当八音盒的发条拧,她只得开口,“……哦呼。”
鉴于“观音”之前的行动,祂不能同时操纵两个人,现在完成与蹇淑慎的交易,也许可以让“观音”脱离蹇淑慎的躯壳,但这样一来就无法确认“观音”的去向——
又或者祂会附在自己身上,然后风平浪静地融入DERT。
呜哇,好恐怖,好想看。
简得真捂着腹部伤口的手渐渐松开,合眼的刹那,她瞧见蹇淑慎眼睛里燃起的火光。
“得真?得真!!!”蹇淑慎几乎是声嘶力竭。她回过神的时候,最先感受到手心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
黏腻湿滑的血液触感引领她的视线,那大片大片的红色从她跪在地上的膝盖旁蔓延至简得真身上。一柄可以称得上有着诡异美感的玻璃碎片深深埋进简得真的腹部,以物易物似地换得汩汩鲜血流出。
蹇淑慎立刻把简得真翻至平躺,带着伤口的掌心按压住简得真腹部的伤口:“得真、得真,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直在流?”她热乎乎的眼泪甩在手背,和简得真热乎乎的血液混在一起,“简得真!你不是主角吗?快点睁开眼睛……快点,不要再流了!”
怎么办???
蹇淑慎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嘴里在喊什么:“怎么办?怎么办??我我、我向你自白,得真,J〇MP里不是经常会有吗?生死一瞬的时候,挂在悬崖上的好友向主角自白,马上就要断裂的树枝也不断了,即将爆`炸的炸`弹也停止倒计时了——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好嫉妒你,明明我们都在这里出生、长大,为什么你就有勇气离开这里?”
在蹇淑慎慌乱的声音里,简得真腹部如注流出的血液竟然真的止住了。
“住嘴!!!住嘴!!!!!!”“观音”恰到好处地唤醒了蹇载华,试图靠打断蹇淑慎的“自白”,继续祂降低简得真躯壳抵抗力,以便祂操纵的计划。
蹇淑慎闭着一双泪眼躲避母亲的怒视,她用力大喊:“明明是这样的境遇,你却从来没有怪过命运不公,只管不低头地去过活,我好想像你一样,不要再管这些我哥、我妈还有奶奶一手造成的烂摊子——但我怎么会吃她们、用她们的就这样长大。如果能让我早点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解法——”
“蹇载华”冲了上去,手掌狠狠捂住蹇淑慎的嘴巴。
“唔!!唔唔唔!!!”
简得真闭着眼睛躺在自己酿出的血泊里,好似仍旧没有恢复意识,但腹部的血也没有恢复流淌。
“蹇载华”:“怎么会?明明已经打断了——”
为什么血会止住?现在不该轮到告白完毕,“朱砂痣”像香灰一样轻飘飘地洒在半空,角色们扑向她的遗体嚎哭,让她成为角色们永恒的回忆的剧情桥段?
一只手握上插在简得真腹部的玻璃刀。
是简得真的手。
简得真大而圆的眼睛忽地睁开,映照出香烛火似的暖红光。
已经成了一只血葫芦,简得真居然还有力气摆出得意的微笑:“你被骗了。”
她利落拔出自己腹部的玻璃刀,方向一转,砸在旁边已经裸露出来的“夜光石”上:“……你被骗了,编剧需要骗你的眼泪,才会制造时停告白的桥段,但宗教叙事里,任何时间停止,都只为彰显神的意志与能力。所以——”
“观音”在短暂失去力量的同时,也明白了简得真的未竟之言。
无所谓告白是否在持续,只需要告白之人的相信,神明便会降下她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