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沈梦安被看管得堪比囚犯,她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大多都被扼杀在摇篮里,极少数死在路上,就没有一次成功。
她甚至去找了狗洞,但偌大丞相府并没有这东西存在。
时间眼看着过去了大半,沈梦安束手无策,原还想着先逃个一月半载,等风头过了再说。
就算被抓回来,毕竟是亲女儿,怎么罚也严重不到哪里。
偏偏不巧,这时候,宫里传来了圣谕。
不久前邻国使者觐见,双方订立盟约,许以公主和亲。
但当朝陛下只有一位昭华公主,自小便独得圣宠,虽说已是自由身,但边寒地苦,陛下不愿。于是便去宗室之中挑选,不想竟找不出一人,不是早已婚嫁就是多年病痛缠身,最后竟落到了臣子之中。
丞相嫡女沈梦安恰好在册。
一片沉默里,丞相先叹了口气,“看来梦安的婚事是耽误不得了。”
沈梦安不知道说什么,逃?真逃成功怕就是个株连九族的事了。
小命不保。
结婚or和亲?
怎么看都是结婚划算点,至少不用远赴边塞,沦为两国工具。而且丞相地位在这里,她去夫家怎么也不至于太难,等过个一两个月,使些手段再离就是。
沈梦安只好安分下来,等着成亲的日子。
到了成亲这天,整个宰相府上,红灯映日,人声鼎沸,横陈铺开来比她见过的任何宴席都壮观。
换上吉服,沈梦安坐在妆匣前梳洗打扮,婚冠戴上,她左右看了看,转了转头上插太紧扯着痛的簪子,待一切准备妥当后,踩着红毡被人牵引着出去。
地上铺的毯子长的可怕,沈梦安头很重也看不见,走了很久才到门口。
外面人声吵闹,沈梦安被送上了轿子。腾空而起的时候,喜乐奏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盖过了所有声音。
说不紧张不太可能,沈梦安心跳一上一下跳得很重,全是面对未知的忐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轿帘被打开,视野里的红色变得透亮,一只清朗白皙的手递到了沈梦安面前。
掩下半秒讶异,沈梦安握了上去,那人指尖微凉。
待下来轿,那只手撤开,系着大红花的红绸一端被放在沈梦安手上,沈梦安下意识紧了紧。
可能因为帕子隔着,现场欢闹起哄的话并不恼人,在鼓乐和唢呐声中,他们有条不紊的拜了天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在房里端坐好一会儿,确定没人后,沈梦安便把帕子一扯,歪过去头靠在床桓上。
好险,脖子差点断掉。
等了许久,并没人来,沈梦安实在撑不住倒在了床上,头才终于解放了一点。
可能太累了,沈梦安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直到屋外传来吵闹声,沈梦安才猛地惊醒,起身抓过帕子连忙盖上。
“子清兄,再喝几杯,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只喝这么一点!”
“哎!都跟到这里来了!”另一个声音说:“人家新娘子还等着呢,去去去,一边自己喝去!”
终于把几个酒鬼给打发,裴舟看着好不到哪里去的好友,推了两下让人赶紧走。
徐子清这酒量,他给挡了大半,结果这小子三杯下肚就不行了。
解决完几个碍事的醉鬼,裴舟又到前庭帮着招呼。
徐子清喝酒确实不太行,视线朦朦胧胧,脚步无意识朝光亮处寻去,待看到床边静坐的人时还反应不过来,循着本能坐在了旁边。
沈梦安屏息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却迟迟不到,她低眼从帕子下方看过去,看到红色的衣袍下摆和黑色的鞋。
还有一双好看的手放得规规矩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老师在他旁边,在这儿扮好学生呢。
深呼一口气,沈梦安默数了十个数,对方还是没半点动作,刚刚聚起的紧张被气恼取代,她一脚踢过去。
那人被踢歪,身子不稳,慌乱中抓住床边又迅速立正,沈梦安在想是否要再来一脚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沈梦安掀开一角偷看情况。
只见那人拖着沉重迟缓的步伐拿过秤杆,像忘了又想起,静立了半刻才晃晃悠悠走至沈梦安身前。
沈梦安在人转身前迅速收回手坐正。
片刻后,视线便随着被挑起的帕子慢慢露出来。
迎面而来的不是抠门老板的肥头大耳,而是一张清隽泠然的脸。
沈梦安一下子呆住,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好漂亮。
鼻梁秀挺,眉眼疏淡,新郎官帽方方正正戴在上面打下生硬的阴影……
最最移不开眼的是,这人眼睑下方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净白面容中的一笔点睛,妖冶勾人。
沈梦安目光落在上面简直移不开,甚至无意识吞咽了一下。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人脸颊和眼尾都透着红晕,反应也很慢,拿着盖头没有及时撤开,反而迷蒙着双眼凑的很近,眼睫一颤一颤的。
沈梦安心跳很快,被看得脸红。
这哪是周正,明明惊为天人好吗!
沈梦安觉得丞相审美可能有问题。
徐子清使劲眨了眨眼,面前人的长相仍旧模糊,好在他早已见过,记忆会重叠,他觉得自己是看清了的。
反应了好一会儿,晃悠着放下秤杆和帕子回来,他微微眯眼又看向沈梦安。
沈梦安刚松的气又重新聚起来,心中疑惑,只见对方倾身渐渐压过来。
上方光影被遮挡,越来越近。
还没平复的心跳疯狂加速,看向对方轻抿的薄唇,沈梦安不自觉咬住唇角,手上抓紧衣服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