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府在朝堂扎根深稳,丞相慕赟自开国就辅佐皇帝固守前朝。
慕家长子慕承安又颇受皇帝重用,特派去远川郡巡政;次子慕承顺虽是庶子,却也聪慧过人早早入了仕。
宁家和慕家的这场婚事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更有不少人想探探其中内情,是否预示着两家对朝堂之争有什么立场。
常遂拿着一封信函进了宁珵远的书房,有些迟疑地给他回禀:
“公子,先前给您合八字的先生回话了,这……这……这您要不看看?”
宁珵远微微抬眼,指间夹过信函淡淡瞄了眼:这卦文,倒是有些意思。
他眉头微微一锁若有所思,随即又含笑道:
“帮我请这位先生过来,就说有好事,重金酬谢。”
没过一会儿常遂带着八字先生来了将军府,这先生是京里最有声望的算命卜卦的名士。
这名声一来靠的是他多少有点真本事,再者就是他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嘴。
这会儿自他踏入将军府就胆战心惊,心下觉得大事不好,怕是自己得罪了人,怯生生地向常遂打听:
“敢问阁下,是哪位主子传啊,可是为了今天算的那一卦?”
常遂恭敬一笑:“先生不必惶恐,今日先生合的一对八字我们将军有话要问。”
听完这一句,这算卦的老先生顿觉从头凉到脚,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
今天来送生辰的是个小厮,也未说明是哪家合亲,他只当是平常人家,就照实写了去。
那一卦他要是知道是给将军算的,把他拉上断头台他也不敢写下
“命中相刑,五行相克,大大凶”
几个大字,这下好了,恐怕这条老命是要交代在这将军府了。
待进入书房,老先生望向正堂,一方檀木长桌前宁小将军撑案坐着,容貌年轻却威严逼人,颇有几分阵前猛将的气魄。
不敢多看,老先生低头行礼,膝盖微微颤抖有些站不稳脚跟。
“扶先生坐。先生今天合的那八字……”
宁珵远抬眼,目光凌厉,高挺的鼻梁衬得他更有些居高临下。
老先生一听这话茬,屁股还没着座椅,忽地一下跪在地上:
“将军恕罪,老道怕是糊涂了,还请将军莫见怪,老道这就重新再合一道。
这命中八字一来并不能全然定了前途,二来生辰差个半刻都有天渊之别,三来……”
“先生这是做什么?这八字,我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老先生诧异地抬头,看这小将军自顾自地瞅着那幅八字卦文,竟还无缘无故笑起来。
他顿时全身汗毛直竖,不知如何是好,正欲开口说有些破解之法,就看案前少年提笔挥墨写起来。
“烦请先生再帮我合一合这对八字。”
宁珵远将纸递给常遂,呈到算命先生面前。
正月初八,六月十一。
老先生连上年份时刻掐指一算,惊喜地抬头:
“这对了!这对了!地支六合,五行相生,三合成局,实乃佳偶啊!”
宁珵远眼下微微闪过一丝惬意,却很快便收了回去,他双肘抵案,摩梭着手掌,按下声音同先生说道:
“这桩婚事京城人尽皆知,该怎么回丞相府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先生应该清楚。
常遂,以贵客礼留先生用饭,谢礼酬金送至先生私宅。”
… …
“什么!?上上大吉!?”
听到八字合出这个结果,慕知言一双杏眼瞪得比铜铃都大。
“是啊小姐,老爷亲口说的。看他今日高兴成那样,应该不能有假。”
翠玉也有些诧异,本来一屋子都猜测宁小将军指不定是小姐的仇人呢,如今看来倒成了天赐的良配。
“这些道士到底哪个说的是真话?”
慕知言得知这个结果实在有些气馁,本以为那个噩梦已经揭示了些什么,若是八字有差错就更能确认她的猜测。
不过想想这婚娶六礼大多也就是个形式,哪家算命的也不愿给人算个八字不合。
拆散一桩婚事不说还砸了自己招牌,再不济也会给个破解的法子。
但这上上大吉…….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夫人早上说婚期定在下月初九,将军府有意将日子往前提了提,让姑娘早些预备着,一会儿找了人来给小姐量身。”
慕知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榻上,玉瓷般的胳膊露了半截撑在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葫芦瓶里插着的粉樱花瓣,不自觉地又想起那日园子里见到的少年。
梦里的那个面目狰狞和宁珵远几乎有着同一张脸的男人唤她夫人,
如果前几世她和这仇家都是夫妻,那这一世会有什么变数呢?
倘若真是宁珵远与她有解不开的仇怨,这八字怎会合出一个上上大吉的结果?
不行,这卦文或许有诈,不能轻信!忽地她脑瓜子一转;
“你说母亲叫人来量身?银铃,快去禀了母亲,就说我担心嫁衣量的不妥衬,想亲自去看看料子和配饰,求她准我明日出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