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前世嫁的那个仇家到底是不是宁珵远?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闪烁,一条条或隐若现的线索相互纠缠,慕知言一时觉着头疼欲裂。
沉痛的画面时不时在她记忆中闪烁,刑场,父亲,呱呱落地的人头,马架奔驰后撕裂的声音……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亮,屋内喜绸红妆都蒙上一层浅浅的雾白,酒壶依然倒在圆桌上。
慕知言终是起身缓缓走向门口,她有些记不清昨夜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也记不清自己的夫君是否来过。
推开门,一丝晨光透过门缝照进屋子。她抬手遮眼,面容略显憔悴。
银铃闻声从偏房里出来,看见小姐头发散乱,嫁衣还凌乱地披在身上,目光涣散神情还带着悲痛。
她赶忙过来扶住,不知怎得小姐的手冷得像是冬日的寒冰。
“小姐怎得这样冷,快回屋换件衣裳,免得吹了风要着凉的。”
慕知言随着银铃回到房里,容她为自己洗漱更衣。
许久之后她微微启唇,轻飘飘地说一句:“该改口叫夫人了。”
独自在屋内呆了许久,她才觉得稍稍有些缓过神来。
待梳洗完,桌上早膳已经布好了,银铃告知昨夜宁小将军来过房里,见她熟睡,留了一刻便走了,估摸着应该是去书房。
慕知言没有多想,在桌边坐下,正准备用早膳。
只见房门口光亮一暗,一个挺拔健硕的身影立在门口挡住了清晨的柔光。
他身着黑衣锦袍,腰间束玉带,手里提一柄长剑徐徐走进屋里:
“夫人不等我就寝也就罢了,早膳也独自先用上了,可见这将军府床榻、菜肴都甚得夫人欢心啊。”
待他走近,慕知言才瞧见这副讨打的表情,字字阴阳怪气,眼神不急不慌地落在自己身上,更是带着些调侃。
奈何自己理亏,慕知言只得起身相迎:
“是我的不是,昨夜不慎醉酒,扰了夫君兴致,今日晨起还有些恍惚,下次可不敢贪杯了。”
她字字谨慎,倒极像个贤良新妇该有的姿态。
可奈何自己自幼不是个低三下四的性子,这般乖顺低头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忍不住吐出几句添堵的话:
“将军府床榻确实柔软舒适,只是似有些狭窄,不容辗转,倒不像是新婚仪制。”
宁珵远向屋内望去,七尺有余的大床立在墙角,这还不够一人翻腾,怕是个二百斤的壮汉也够睡的。
少年嘴角微扬,也不辩驳,只吩咐管家道:“夫人说了七尺宽的床不够辗转,去命人把床换了。”
听闻此言慕知言的脸一下红到耳根子,正欲辩驳却又似无话可说。
不够辗转?这话说得实在让人觉得另有歧义......
奈何只得闷声坐下,安安静静地用早膳。宁府早膳丰盛不差丞相府,倒是有不少合口味的,用了早膳慕知言才渐渐从昨夜的梦境的惊骇中脱离开来,她顺势问道:
“夫君可知,京区闹市刑场是否立有五个圆柱,东西南北中各立一个。”
宁珵远稍有疑惑,一个小姑娘怎么问起刑场,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玉子莲藕羹放到慕知言面前,答道:
“不错,正东位还立有监邢台。”
“那若是五马分尸之刑,是否先是斩首,再由五架单辕马车行分尸?”
慕知言尝了一口羹汤,觉得味道甚是可口。
少年狐疑地往着吃得正香的少女,不知她怎么在膳间提起这样残暴的话题:
“莫非夫人怨我昨夜不予同房,要把我五马分尸了不成?”
慕知言一口汤哽在喉咙里,险些呛得喘不上气来。
接着小脸不知是憋红的还是害羞,俨然又一阵一阵泛起红晕,她眼神闪躲着:
“不急不急,此事不急。我只是偶尔在史书上看到这等刑罚,好奇秦王何至如此残暴,倒是坐定了秦失天下的结局。”
“自古失民心者失天下,治国之大道也。”宁珵远低头饮茶,似若有所思。
“四皇子可是面相略带凶煞,似西楚霸王一般眉形粗浓连于额间?”
听闻此言,宁珵远双眸缩紧,面上变得警惕起来:“你见过他?”
慕知言缓缓摇头,心中更加确定昨夜的梦就是前世记忆:“未曾见过,听说而已。”
这顿早膳接下来两人都吃得安静,待用晚膳宁珵远提起佩剑,知会道:
“圣上近日派我去京郊巡营,不巧禁卫军统领告假,我怕是要在营中呆些日子。府中若有不妥,随时命管家传信。”
慕知言一听心中大喜,她本还担心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小将军相处,怨只怨他这容貌老是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
原想着先称病几日糊弄过去,这下倒懒得寻借口了,欣欣然就应下:
“夫君多当心,家里一切不必劳神!”
宁珵远倒是心下稍有失意,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新婚头一日一点面子也不给,半点不舍都没有,当真是只知道吃饱喝足睡大觉就满意了。
正有些郁结时,又听她开口道:“父亲说你我生辰八字乃天赐良配,不知夫君怎么看?”
宁珵远抬头望向她,正对上她清澈温润的眸子,见她双目婉婉对视着自己,透出一股天真的稚气,却不知怎么今日尽问些不着调的问题:
“自然是绝佳的婚事,生来就是天成的一对。夫人不信?”
“这么说来,你我倒是三生有幸。”
慕知言温柔地笑起来,睫毛忽闪着垂下带着几分娇憨可人。
“但愿夫人常觉有幸。”
宁珵远虽不知她何故生疑,想来之前亲去查看命簿也是怕所托非人。
无论朝中局势他是否会伤及慕家,既娶了慕家女,至少保她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