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只是不常往来。”
“夫君自回京朝事繁忙,前些年又一直在西北,往来少也是常事。”
慕知言只能胡诌着敷衍安慰几句,心里只盼着车夫快快赶路,早些到了宫里才好。这样四目相对地坐着,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自己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仇家夫君,这辈子指不定比梦里更惨,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似是看出气氛有些微妙,宁珵远回过头来。只见面前这个小姑娘满脸晦气,眼里满是懊恼,好像是个输得口袋精光的赌徒一般,这副怪异的表情倒是瞧着十分有趣。
也不知何故,自嫁过来,她就视自己如山中猛兽,避之不及,每每见他时的神色,总像害怕被吃了的小兔子,极尽恭顺不说,总藏着万分谨慎和试探。
他真有这么可怖吗?
又过了片刻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一行侍卫由两个公公领着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便是先前去宁府送过新婚贺礼的吴公公。
待夫妻二人下了马车,吴公公上前问候:“宁小将军,慕夫人劳累了。皇后娘娘特派了我来宫门口迎二位。”说罢伸手请人往宫门里去。
“吴公公客气,臣及家眷谢皇后娘娘体恤,劳烦您亲自来迎。”宁珵远行礼道谢,正欲入宫门。
“宁小将军且慢,宫里规矩还请见谅,将军沙场上呆久了怕习惯了,老奴不得不多嘴提醒将军一声,入宫不得配刀剑。”说着吴公公将宁珵远上下打量了一翻,确认没见着兵器才收了眼。
这宫里人倒当真防他似防贼一般……
“臣不敢忘,谢吴公公提醒。”
慕知言在一旁陪着笑,吴公公在宫中深得皇上皇后信赖,自然也算是位高权重。宁珵远回得毕恭毕敬,一改往日骄纵傲慢的姿态,定是怕此时落下错处。
可不知为何,慕知言总觉得宁珵远对宫里人的态度并不像表面那般敬重,反倒像是在他那张伪装得滴水不漏的面具背后,藏着些什么。
也许是从他不易察觉的眼神中探出,也许是因他字字句句间不露纰漏好似做对联一般,又或许只是她因疑心而产生的错觉。
吴公公走在前面,领着二人入了宫门,车马和府里带来的随行都侯在宫外头。步行了好一会儿,绕过一道又一道的宫墙,吴公公才停下脚步,
“前头是皇后娘娘的凤鸾宫,娘娘正候着二位。”吴公公似是不便再引路,弯腰示意往里头去。
宁珵远扣手走在前头,侧头望见慕知言慢悠悠地跟着,迈着端庄的小步子,低着头似在想什么心事。
于是他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想引她走得快些。没成想这小姑娘像是受了偌大的惊吓,在手腕被抓住的一瞬,一个踉跄,惊得险些栽了个跟头。
宁珵远忍不住嗤笑:“到我身边来,离我近些。”
他轻轻握住慕知言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还能吃了你不成。”
慕知言上前几步走到宁珵远身边去,骤然感到他身形着实高大。平日里没留心察觉,今日站在他身旁才觉着他自带一股挺拔气势。
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不说,肩背更是宽阔舒展,行走时步履沉稳,不急不徐,让人觉得坚实可靠,倒不由得生出一些依赖之感。
两人齐步进到凤鸾殿内,只见整座宫殿修得金碧辉煌,十分奢华。殿外立柱均雕刻腾飞的金凤,柱面贴金箔点缀,每只凤凰嘴里都叼着一颗南海进贡的宝珠。宫殿飞瓦层叠,屋檐上亦雕有十二神兽,窗沿门框皆以紫檀制成,雕缠枝纹莲,细细端详才看见框上镶嵌螺钿,阳光洒上更加流光溢彩,极尽华贵。
再看殿宇正中悬着一方巨匾,边角镶以赤金回纹,“凤鸾殿”三个大字由皇上亲题,字字描金。一眼望去,只觉威仪万千。如此无上尊容,反倒叫人望之屏息,不敢直视。
皇后地位尊贵,母家势力在朝野能顶上半边天,祖父亦是开国元老,可这等奢侈的宫殿,怕是寻常人住上一刻也是不塌实的。
慕知言心中生疑,皇后既然以贤德而得盛名,太子也是盛名远扬,怎会将宫殿修葺得如此奢靡。
“皇后娘娘得皇上盛宠,皇上前些年特修整了凤鸾宫以显圣恩。”
宁珵远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殿宇,轻飘飘地挤出这句话。
慕知言会意,若是没有猜错,他亦察觉到了这凤鸾殿奢靡得不同寻常,仅殿外就这般华丽,倒更像是特意张扬着显摆给外人看的。
二人默契地不再多言,齐身缓步向宫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