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言回了帐子里,外头天色暗了,军营间升起篝火,空气溢着木柴的味道。因为行军不便,她出门只带了几本闲书,随手拈起一本来看,读了几页,困意就起来了。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外面嘈杂不断。
她懒懒地起身,迷迷糊糊睁眼时只觉得帐外灯火通明,人影匆匆地来回闪烁。待走到门口,才察觉到四下弥漫着焦呛味。大股的浓烟从帐子的缝隙间蔓延开去。
“将军不好,粮草库的火已经灭了,可不知为何夫人帐子周围起了大火。”常遂急报。
“慕知言的营帐?”
“正是,许是有人以为将军夫人在同一个帐子中,蓄意纵火。”
宁珵远骤然变了脸色,此刻已没了半分从容,剑眉拧做一团:“带足了人去灭,快去!”
说着他扔下手中长剑,顾不得常遂在身后阻拦,疾步径直向那营帐冲去。
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燎得眼睛生痛。他冲到帐前时,帐子周围一圈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近乎将它吞没,仅看得帐子顶部一尖。火已沿着帘布向下吞噬,火焰像一只张口的巨兽,嘶嘶作响,热浪逼得人几乎无法靠近。帐边杂草早已被烧得残败不堪,只剩灰烬,刺鼻的滚滚浓烟笼罩着一切,火舌眼看着就要将帐篷全全埋下。
见得这般景象宁珵远想也没有多想,只身冲入火海,试着靠近帐门。他伸手去掀帐帘,火焰顺着手臂窜上来,灼痛在一瞬间钻心刺骨,他却像毫无知觉,只一把扯开。
滚烫的烟气扑进喉中,他顾不得掩鼻,只一味地向帐中冲去,带着一股几近失控的狠意。帐内已经一片混乱。木案倾倒在地上,四周帷幔燃尽,火光映得一切都在晃。
向床边看去时,慕知言已然倒在地上。少女发髻散开,唇色苍白,衣袖被火舌舔着一角。见到此番景象,他心中钝痛,仿佛心脏被人从胸腔里生生夺走。
宁珵远几步过去,随即跪在她身边,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伸出掌心轻轻试探着触碰她的额头,好在还有体温。
他喉结轻轻一动,轻合双目,像是终于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紧接着他紧紧抱住怀中已失了意识的少女,起身准备冲出火海。
眼下火势已经蔓到并不结实的梁柱,断裂声接连响起,宁珵远随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半片毯子,将怀中的慕知言严严实实盖住,只身向帐外奔去……
在一片混沌中,他刚跃出熊熊火焰,火光在他身后轰然塌落。
外头众人见将军逃出烈火,赶忙过来递上湿透的布巾,却见他臂膀衣衫已经被烧得丝毫不剩,肌肤溢出血水,而凛然意气不减分毫,面上沉稳却带着怒意:
“彻查军中,立捕在营帐纵火之人,宁可错拿,不许放过一个!”
“将军,粮草那边无大碍,可要现在禀报宫里?”郑秦与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亦是格外冷静。
“派人禀报宫里,有人趁夜偷袭粮草,军中必有内奸,恳请圣上彻查。”
说着他将一方帕子包裹着的物件交到常遂手上:“找人今夜将这两样东西送到四皇子府上,他求之不得。”
顾行之露出忧色:“粮草一事本是按计划进行,不曾想有人假戏真做想要烧毁营帐,而那人原本的目标恐怕不是慕夫人,而是,你。”
“究竟是谁寻着机会要至你于死地呢?”
宁珵远眼神已然似沾了血性的雄狮,他顾不得被烧伤的手臂,狠狠握紧拳头:“不管是谁,查清幕后指使,必杀之。”
… …
四皇子府上,软榻上的男人左右怀中各搂着一个女子。两个少女腰肢细软却丰腴,衣裙半搭在腰间,极尽谄媚地给这个男人喂着酒。
手下轻步走人屋内:“殿下,宁将军从京郊秘密送来要物,告知您军中大火,粮草一烧而空。”
男子一个酒杯砸在下头人的脑袋上,鲜血随即从额前裂口中迸出:“不长眼的蠢货,粮草没了是太子兵部的事,跟我何干?”
下人叩首请罪,额间伤口重重地砸在地上:“殿下息怒,送来的实在是要紧东西,小的不敢耽搁。”
“拿上来给我看。”
下人疾步将物件呈上去,不敢抬眼。
解开包裹:半片封箱用的封缄绫布,几块军中专用的军火硝石,闪着晶亮的玻璃光泽。
“四爪龙纹的绫布……硝石兵部严管,今日西北军粮草又起了大火。这事儿有意思。”
四皇子不耐地将怀中美人推下榻去:“快滚快滚,你,去把夏启给我叫过来。”